王公子那一聲嘶喊,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油鍋。
「兩萬兩!」
這兩個字,讓整個內務府衙門瞬間炸開。
院子裡那些癱軟在地的紈絝子弟,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猛地抬起頭。
他們的目光越過秦婉瑜,越過那些肅殺的親兵,死死盯住了地上那些流光溢彩的「神物」。
剛才的恐懼,瞬間被一種更原始的欲望所取代。
貪婪。
秦婉瑜也愣住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狀若瘋癲的王公子,又低頭看了看滿地的「珍寶」,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原來,夫君不僅有識寶的慧眼,更有經商的奇才。
她看向蘇石,眼神里的柔情幾乎要化成水。
蘇石的後背卻在發涼。
他看著王公子那張漲紅的臉,感覺自己像是在看一個催命的判官。
別喊了!求你別喊了!
這玩意兒成本不到二兩銀子,你出兩萬兩,是想讓我當場暴富,然後被系統抹殺嗎?
「王公子,你冷靜點!」蘇石急忙開口,試圖阻止這場鬧劇。
「蘇大人!我沒瘋!」王公子根本不聽,他指著那個高腳杯,唾沫橫飛,「我出兩萬五千兩!」
他身後的一個錦衣公子哥不甘示弱,連滾帶爬地衝上來。
「王麻子你滾開!這杯子是小爺先看上的!我出三萬兩!」
「放屁!蘇大人賣的是神物,價高者得!我出三萬五!」
「四萬!」
「五萬!」
報價聲此起彼伏,一個比一個高,彷佛喊的不是銀子,而是路邊的石頭。
院子裡那群紈絝,徹底忘了剛才被秦婉瑜支配的恐懼,一個個紅著眼睛,揮舞著銀票,加入了這場瘋狂的爭奪。
蘇石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求助似的看向劉承。
劉承此刻也懵了,他張著嘴,看著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公子哥們像菜市場的婦人一樣爭吵,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一萬兩銀子就換來的破爛,轉眼就被人叫到了五萬兩?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疼。
不是做夢。
他看向蘇石,眼神里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大人真乃神人也!
蘇石從他的眼神里讀懂了絕望。
指望不上了。
他只能硬著頭皮,走到那群瘋子面前,大聲喊道:「都別吵了!」
他這一聲,總算讓場面安靜了片刻。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著他,以為他要宣布最終的歸屬。
蘇石深吸一口氣,指著地上的玻璃製品,用盡全力擺出一副嫌棄的表情。
「你們都瘋了嗎?這東西就是一堆破石頭,容易碎,不保值,買回去能幹什麼?當飯吃嗎?」
他頓了頓,又對劉承說:「老劉,你去告訴他們,這東西容易碎,不保值,別買了!」
劉承愣了一下,隨即領會了「深意」。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眾人大聲重複:「我家大人說了!此物嬌貴易碎,不保恆久,勸各位公子莫要衝動消費!」
這話一出,非但沒有勸退眾人,反而讓他們的眼睛更亮了。
「聽聽!聽聽!蘇大人多傲氣!」
「這就是頂級奢侈品的嬌貴!」
「越是容易碎,才越顯得珍貴!這要是能擺在家裡,天天看著,得是多大的臉面!」
「蘇大人這是在考驗我們的誠意啊!」
蘇石聽著這些離譜的解讀,痛苦地捂住了臉。
這屆的消費者,腦子是不是都有問題?
眼看場面就要失控,蘇石看著畢盛那可憐巴巴的眼神,突然心生一計。
產量跟不上!對!
他立刻大聲宣布:「都給我安靜!此物乃天生地養,非人力可強求!燒制一百爐,也未必能得一件成品!」
「從今日起,每日只售三件!價高者得!」
這話一出,人群先是寂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譁。
「什麼?一天只有三件?」
「那怎麼搶得到?」
「蘇大人!我願意出十萬兩!買您今天所有的貨!」
「放屁!蘇大人是缺你那十萬兩的人嗎?這是身份的象徵!」
蘇石看著這群人,被迫再次宣布:「既然如此,為示公允,明日午時,在此搖號!憑號購買!」
這一下,徹底炸了鍋。
搖號?
這個新鮮的詞彙,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熱情。
這意味著,不光有錢就行,還得有運氣!
這比單純的砸錢,更增添了一份刺激和尊貴。
「搖號!好!這個辦法公平!」
「蘇大人高義!」
「明日午時,我一定來!」
人群漸漸散去,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志在必得的興奮。
王公子走到蘇石面前,深深一揖。
「蘇大人,今日是我等唐突了。明日搖號,在下必定第一個到!」
說完,他塞給劉承一張一千兩的銀票。
「劉管事,這是今日的門票錢,剩下的是給府上兄弟們喝茶的。」
劉承捏著那張沉甸甸的銀票,手都在抖。
看一眼就要五百兩,現在還主動給小費?
這錢也太好賺了。
很快,內務府門口恢復了冷清。
秦婉瑜走到蘇石身邊,看著滿地的狼藉和那扇破碎的大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一臉驕傲。
「夫君,你受委屈了。」
蘇石有氣無力地擺擺手:「沒事,習慣了。」
秦婉瑜拾起地上一個天鵝造型的玻璃擺件,愛不釋手。
「這些……真的都是用沙子燒的?」
「嗯,廢品。」蘇石隨口答道。
秦婉瑜白了他一眼,嗔道:「又說胡話,這若是廢品,那天下還有什麼是珍寶?」
她小心翼翼地將擺件放回箱子,指揮著親兵將所有「珍寶」都搬到內務府最安全的庫房裡。
蘇石看著不斷被搬進來的銀箱子,那是剛剛那群紈絝們留下的「定金」和「喝茶錢」。
腦海里,系統的提示音像催命符一樣響個不停。
【叮!財富值增加五萬兩!】
【叮!財富值增加八萬兩!】
【距離『富可敵國』任務目標,又近了一大步呢!】
蘇石痛苦地捂住了臉。
這日子,沒法過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內務府門口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宰相夫人派來了管家,尚書千金派來了貼身丫鬟,就連宮裡的一些妃嬪,都偷偷派了小太監出來打探訊息。
劉承站在門口,看著那一條望不到頭的隊伍,腿肚子直哆嗦。
他按照蘇石的吩咐,只放出三百個搖號的資格。
結果,一個時辰不到,內務府門口就出現了黃牛。
一個搖號的資格,從最初的一千兩,被活生生炒到了五千兩銀子一個。
即便如此,依舊有價無市。
午時,搖號開始。
整個場面堪比戰場。
為了搶一個靠前的位置,為了能親眼看到搖號的過程,幾位平日裡端莊秀麗的貴婦人,竟然在內務府門口撕扯起來。
「張家的,你敢踩我的裙子!」
「李夫人,你別以為你是將軍夫人我就怕你!這『水晶蓮花碗』我勢在必得!」
宰相夫人為了從將軍夫人手裡搶一個搖號的木牌,竟然不顧形象地去扯對方的頭髮,撕扯對方的衣服,斯文掃地。
周圍的護衛們看著這一幕,目瞪口呆,誰也不敢上前去拉。
蘇石坐在大堂里,聽著外面的喧鬧,看著一箱又一箱的銀子被抬進來,堆滿了半個院子,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離破產的目標,越來越遠了。
劉承興奮地跑了進來,滿臉紅光。
「大人!大人!發了!我們發了!」
他手裡拿著帳本,激動得語無倫次。
「光是今天的入場費和號牌錢,就收了快兩百萬兩!這還不算賣東西的錢!」
蘇石無力地靠在椅子上,感覺身體被掏空。
劉承看著蘇石這副「深沉」的模樣,以為他又在構思什麼驚天大計,於是湊上前,壓低聲音建議道:
「大人,既然大家這麼熱情,咱們不如搞個大的!」
他指了指庫房的方向。
「把那個咱們偷偷藏起來,最大最漂亮的『鎮店之寶』拿出來,辦一場拍賣會!」
蘇石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光。
對啊,拍賣會!
只要把價格定得高高的,高到所有人都買不起。
流拍!
只要流拍,就能狠狠打擊這股歪風邪氣!就能證明這玩意兒根本不值錢!
想到這裡,他彷佛又看到了希望。
他長嘆一口氣,故作無奈地對劉承擺了擺手。
「唉,既然百姓如此熱情,我等也不好推辭。」
他站起身,揹著手,用一種悲天憫人的語氣說道。
「行吧,那就辦一場拍賣會。不過,老劉啊……」
他轉過頭,嚴肅地看著劉承。
「這起拍價,你給我往高了定!定一個誰也買不起的天價!最好讓他們知難而退,流拍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