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大的青樓，醉仙樓，今日歇了業。
往日裡迎來送往的姑娘們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隊隊手持棍棒的內務府護衛，將三層高的酒樓圍得密不透風。
樓內張燈結彩，地上鋪著厚厚的西域紅毯，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香料味道，比過年時的皇宮還要奢華。
蘇石包下了這裡，要辦他人生中第一場，也希望是最後一場拍賣會。
他坐在後台，看著劉承遞過來的賓客名單，頭疼欲裂。
「宰相府、戶部尚書府、英國公府……怎麼連宮裡的採辦太監都來了？」
劉承滿面紅光，興奮地搓著手。
「大人，您的名頭如今在京城可是無人不知！大家都等著看您這次又能拿出什麼神物呢！」
蘇石有氣無力地擺擺手。
「神物個屁，待會兒第一件就上那套燒壞了的，讓他們看清楚，我賣的就是廢品。」
二樓一處不起眼的雅間裡，一個穿著普通綢衫，留著兩撇小鬍子的中年男人，正饒有興致地看著樓下攢動的人頭。
他身旁站著一個面白無須的老太監，低聲說道：「皇上，這蘇石還真能折騰，把拍賣會開到這種地方來。」
中年男人正是喬裝改扮的夏皇，他端起茶杯，笑了笑。
「朕倒是好奇，那個能發現黑水，又能燒出『九天玄玉』的奇人，這次又能給朕什麼驚喜。」
吉時已到，劉承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
台下瞬間安靜下來，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劉承享受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朗聲道：「諸位貴客，歡迎來到內務府格物司首次珍寶拍賣會！廢話不多說，請上我們的第一件拍品！」
兩個護衛抬著一個蓋著紅布的托盤走上台。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期待。
劉承一把掀開紅布。
托盤上，靜靜地擺放著一套茶具，一個茶壺，四個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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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眾人看清那套茶具的模樣時，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了。
那套茶具雖然也是透明的，可在燈光下，能清晰地看到裡面密密麻麻，布滿了無數細小的氣泡。
跟前幾日市面上流傳出的那種純淨無瑕的「九天玄玉」相比，這套茶具，簡直就像個殘次品。
台下開始響起竊竊私語。
「怎麼回事？蘇石拿這種東西出來糊弄人？」
「全是泡，這還能用嗎？怕不是喝口茶，能吞進去幾個泡吧。」
幾個特意來看蘇石笑話的政敵，臉上已經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蘇石從後台走了出來，接過劉承的話筒，站到台前。
他就是要這個效果。
他指著那套茶具，用一種誠懇到近乎自曝的語氣說道：「大家靜一靜，聽我說。」
「大家也都看見了，這套茶具，是我們工坊燒制時出了意外，火候沒掌握好，燒出了一堆氣泡。按理說，這是瑕疵品，是廢品。」
他清了清嗓子，準備宣布一個低到離譜的價格，好讓這件東西徹底流拍，狠狠打那些跟風者的臉。
「所以，這套茶具，我們就當處理廢品了，起拍價……一千兩白銀！」
台下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蘇石。
一千兩？
買一套滿是氣泡的廢品？他怎麼敢開這個口的？
蘇石看著台下冰冷的反應，心裡樂開了花。
對，就是這個效果！讓你們知道我賣的就是垃圾！
就在他準備宣布流拍的時候，一個蒼老而顫抖的聲音，從人群中響了起來。
「瑕疵？廢品？不！不！」
只見一個身穿儒袍，鬚髮皆白的老者，從座位上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是當朝的大儒，文壇泰斗，陳玄。
陳玄指著台上的茶具，激動得渾身發抖，臉上滿是淚痕。
「蘇大人！您……您怎能如此自謙！這哪裡是瑕疵！這分明是意境啊！」
蘇石愣住了。
意境？
陳玄幾步衝到台前，指著茶壺裡的氣泡，聲音嘶啞地喊道：「諸位請看！這些氣泡，大小不一，錯落有致，在光線下，宛如清晨山間的雲霧，又似九天之上的星河！」
「茶水注入其中，必定是雲霧升騰，如夢似幻！這哪裡是茶具，這分明是……是封印了一整個仙境在其中啊！」
他猛地回頭，對著蘇石深深一躬。
「蘇大人！此物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老朽斗膽，請大人為這一派系的珍寶賜名！」
蘇石的大腦一片空白。
雲霧？仙境？
我就是燒壞了而已啊！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解釋，二樓雅間裡，那個留著小鬍子的中年男人輕輕鼓了鼓掌。
「說得好。」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堂。
「此物，確有道韻。」
夏皇發話了！
轟的一聲，整個拍賣場徹底炸了。
陳玄激動地老淚縱橫：「聽見了嗎！聖……咳，那位先生都說有道韻！此乃神物！真正的神物啊！」
蘇石徹底傻了。
他看著台下那群瞬間變得瘋狂的人，感覺這個世界都不真實了。
「我出五千兩！」一個富商扯著嗓子喊。
「滾開！這是藝術！豈能用金錢衡量！我出一萬兩！」另一個官員模樣的男人漲紅了臉。
陳玄猛地回頭，怒視著眾人：「你們這群俗人！休想染指此等仙物！老朽出三萬兩！」
「我出五萬兩！」
一個陰冷的聲音從角落傳來，是之前跟蘇石有過節的王侍郎。他今天就是來看笑話的，可現在，他的眼睛紅得像兔子。
他知道，這東西經過大儒和那位「神秘先生」的點評，已經不是凡物了。
誰能拍到，誰就能一步登天！
蘇石目瞪口呆地看著價格一路飆升，從一千兩，眨眼間就衝破了五萬兩的大關。
最後，陳玄大儒以八萬兩的天價，拍下了這套「雲霧仙境」茶具。
他一邊哭一邊喊：「蘇大人！您不是商人！您是藝術家！是天工！老朽懂您！」
蘇石看著他，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
我真的不是啊！這真的是次品啊！
那些原本準備看蘇石笑話的政敵，此刻腸子都悔青了。他們做夢也想不到，一個明顯的「次品」，竟然能被解讀成這樣。
他們看著那些還沒來得及出價，就已經被陳玄抱走的茶具，一個個捶胸頓足，眼神里充滿了懊悔和嫉妒。
蘇石含著淚，眼睜睜看著八萬兩銀票被塞進自己的手裡。
他感覺自己離鹹魚的目標，又遠了一光年。
第一件拍品就炒出了天價，整個會場的氣氛已經徹底點燃。
所有人都瘋了，他們揮舞著銀票，嘶吼著，期待著下一件珍寶的出現。
劉承適時地走上台，他臉上帶著一種神秘而狂熱的微笑，聲音充滿了蠱惑。
「諸位，剛才的『雲霧仙境』只是開胃小菜。」
他頓了頓，指著身後一個用更厚重紅布蓋住的巨大物件。
「接下來，才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下紅布。
「有請我們本次拍賣會的壓軸之寶——照心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