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務府的帳房，又一次成了全京城最讓人羨慕的地方。
煤油燈的生意，比上一次的琉璃拍賣會還要誇張。
它不是一次性的買賣，而是源源不斷的現金流。
劉承現在走路都帶風，他捧著最新的帳本，手都在抖。
「大人，又……又入帳三十萬兩！」
他看著坐在太師椅上，面如死灰的蘇石，激動地補充道。
「這還只是京城的！各地的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咱們的工坊日夜趕工都做不過來！照這個勢頭，一個月……不，半個月就能再賺個百萬兩！」
蘇石的眼皮抽動了一下，他看著帳本上那一長串零，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
【系統提示：財富值增長過速，已觸發高額預警。請宿主儘快採取揮霍措施，否則將啟動懲罰機制。】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中響起。
蘇石一個激靈，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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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再等了。
小打小鬧地買地，根本追不上賺錢的速度。
必須玩一把大的，一把能把家底都賠穿的！
蘇石在屋裡來回踱步，雙眼因為焦慮而布滿血絲。
他的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的大夏疆域圖，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
陸地上的錢不好花，那就扔進海里！
「老劉，備車！進宮！」
養心殿內，夏皇正拿著一盞精緻的煤油燈，放在眼前反覆端詳。
燈罩是通透的琉璃，底座是鎏金的銅胎，光芒透過燈罩，灑下一片明亮柔和的光暈。
「此物，當真神奇。」
夏皇放下煤油燈，看向站在下首的蘇石，眼神里滿是讚許。
「蘇卿，你又為我大夏立了一大功。朕聽聞，此物已讓內務府日進斗金？」
蘇石心裡一沉，臉上卻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為陛下分憂，乃臣之本分。」
「好一個本分！」夏皇龍顏大悅，「說吧，這次又想要什麼賞賜？」
蘇石「噗通」一聲跪下。
「臣不要賞賜！臣只求陛下一個恩典！」
夏皇來了興趣：「哦？說來聽聽。」
蘇石從懷裡掏出一卷畫得亂七八糟的羊皮紙，在地上攤開。
那上面有幾塊扭曲的大陸輪廓，大部分割槽域都被塗成了藍色，代表海洋。
這是他憑著前世的記憶，瞎畫出來的一張世界地圖雛形。
他指著地圖東邊，一大片被他用硃砂畫滿了骷髏頭和叉號的區域。
「陛下請看，此乃臣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海外仙山輿圖！」
夏皇湊近了看，只見那片海域上寫著「風暴之海」、「巨獸之巢」、「地獄之門」等觸目驚心的字樣。
他皺起了眉：「這畫的是什麼東西？」
「陛下！」蘇石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狂熱，「古籍有載，穿過這片死亡之海，便能抵達一處名為『蓬萊』的仙山！」
「山上不僅有畝產千斤的神奇作物，更有能讓人長生不老的仙藥！」
長生不老！
這四個字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夏皇的心上。
他呼吸一滯，死死盯住那片畫著骷髏頭的海域，眼神變得灼熱。
但他畢竟是帝王，心智遠非尋常人可比。
「此事……可當真？」
「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蘇石斬釘截鐵。
「臣懇請陛下准許，由臣組建一支船隊，遠航海外，為陛下尋回仙藥，為我大夏開闢新的疆土！」
蘇石把頭重重磕在地上。
「縱使此行九死一生，臣亦萬死不辭！」
大殿裡一片寂靜。
夏皇看著跪在地上的蘇石，看著他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心中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這事太過荒誕。
可蘇石過往的種種神奇表現，又讓他無法完全否定。
琉璃，煤油，這些東西在出現之前，誰又能想得到？
沉默許久，夏皇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准奏！」
「朕給你錢，給你人！朕只要你記住，若真有仙藥，當為朕第一個帶回！」
蘇石心中狂喜，臉上卻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臣，遵旨！」
蘇石要組建船隊出海尋找仙山的訊息，像一顆炸雷，在京城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覺得，這位蘇總辦，這次是真的瘋了。
然而，他接下來的操作，更是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招募船員的告示貼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誠招赴死之士，共探仙山！不論出身，不問過往，凡願與本官共赴黃泉者，皆可報名！」
「凡入選者，預支十年俸祿，安家費紋銀一千兩！」
一千兩！
這個數字，足以讓一個普通家庭一輩子衣食無憂。
告示一出，整個京城的亡命徒、賭鬼、欠了一屁股債不想活的人，全都蜂擁而至。
報名處排起了長龍，那場面，比當初搶購琉璃還要火爆。
蘇石親自面試。
「叫什麼？」
「小的張三，以前在漕運上當過水匪。」
「好！要了！去那邊領安家費！」
「你呢？」
「我……我叫李四，在通吃坊輸了三千兩，正被人追殺。」
「很好！有上進心！收了！」
「下一個！」
「大人，小人是海盜出身，殺過人，劫過船……」
「太好了！簡直是為我們量身定做的人才！來人，給他雙倍安家費！」
劉承在一旁看著，臉上的肉一抽一抽的，心疼得快要昏過去。
這哪裡是招船員，這分明是在撒幣啊！
短短三天，蘇石就招募了五百名「精英船員」，光安家費就撒出去五十多萬兩。
緊接著，他又開始造船。
他找到了大夏最好的船塢，見到了最有名的船匠。
「我要造船。」
「不知大人想造多大的船？是福船還是沙船？」
「我要造最大，最貴，最華麗的船！」蘇石一拍桌子，「用最頂級的金絲楠木做龍骨，用最好的鐵力木做船身！」
船匠大驚：「大人，金絲楠木太重，做龍骨會影響船速啊！」
「我不要速度，我只要貴！」蘇石瞪著他，「船舷兩側，給我包上金邊！船帆，用最好的蜀錦來做！船艙里，所有陳設都用紫檀木！」
船匠聽得目瞪口呆，他造了一輩子船，從未聽過如此離譜的要求。
這哪裡是造船，這分明是在造一座能浮在水上的金山。
「還有，」蘇石補充道，「給我造十艘！一模一樣的！」
船匠腿一軟，差點給蘇石跪下。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接一筆生意，而是在見證一個瘋子如何把金山銀山扔進海里。
三個月後，一支前所未見的奢華船隊，停靠在了京城外的通天河碼頭。
十艘巨大的寶船一字排開，船身在陽光下閃爍著木料獨有的光澤。
船舷上鑲嵌的金邊，更是耀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出征儀式辦得無比隆重，夏皇親臨，文武百官悉數到場。
蘇石為這支船隊命名為「探索號」。
但在他心裡，它只有一個名字——「必沉號」。
他找到了船隊的船長，一個滿臉橫肉，獨眼的前海盜頭子，名叫王霸。
蘇石緊緊握住王霸那隻布滿老繭和刀疤的手，雙眼泛紅，神情無比凝重。
「王船長，此去萬里，風高浪急，前路未卜。」
王霸被蘇石這副模樣感動得一塌糊塗，他拍著胸脯，聲如洪鐘。
「大人放心！我王霸就算是死，也一定把船給您開到仙山！」
「不！」蘇石加重了語氣，死死盯著他，「我不要你死！我要你記住我的話！」
他湊到王霸耳邊，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深情囑託。
「找不到『仙山』，花不光船上的金銀財寶，你們……千萬別回來！」
王霸渾身一震，他看著蘇石，那隻獨眼裡瞬間涌滿了感動的淚水。
他明白了。
大人這是在用一種特殊的方式，表達對他們的絕對信任！
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氣魄！
士為知己者死！
王霸「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哽咽。
「大人！此恩此情，我王霸沒齒難忘！不找到仙山，我王霸誓不還朝！」
號角長鳴，千帆競發。
「探索號」船隊在萬眾矚目之下，緩緩駛離碼頭，順流而下，奔向那未知的茫茫大海。
蘇石站在岸邊，用力地揮舞著手臂，臉上露出了老父親般慈祥的笑容。
去吧，我的銀子。
那是大海的饋贈，也是我破產的希望。
他心裡默念著。
走好，不送，永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