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之內,薰香裊裊。
西域公主阿依娜卻毫無睡意,她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皇城的輪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彎刀刀柄。
幾天前,她還覺得那個叫蘇石的大夏官員,不過是個靠著花言巧語上位的騙子。
煤油燈?不過是奇技淫巧。
可當那艘掛著金磚的馬車從她眼前駛過,當全京城的百姓都為了那個男人而瘋狂時,阿依娜的想法動搖了。
她派人去打聽,聽說了皇莊畝產三千斤的「神農蛋」,聽說了蘇石如何憑一己之力,將京城十八家糧商玩弄於股掌之間,最終讓他們傾家蕩產。
她也親眼見到了,蘇石在碼頭將黃金像石頭一樣分給百姓,而那些百姓高呼「萬歲」時的狂熱。
這個男人,不是騙子。
阿依娜的侍女為她披上一件外衣。
「公主,夜深了。」
阿依娜沒有回頭,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草原上獵鷹發現獵物時的興奮。
「派人去查,蘇石此人,婚配與否,家有幾口。」
侍女愣了一下。
「公主,您這是?」
阿依娜轉過身,湛藍色的眼眸在燭火下閃爍。
「在大草原上,最烈的馬只有最強的騎手才能駕馭。這個蘇石,本公主騎定了!」
她不是那些養在深閨里的中原女子,看中了一個男人,就要想辦法得到他。
很快,訊息傳了回來。
「回公主,蘇石已婚,其妻乃鎮北大將軍秦嘯天之女,秦婉瑜。」
阿依娜的眉頭皺了一下,隨即舒展開。
「已婚?那又如何。」
在她看來,這根本不是阻礙。
她走到桌前,攤開一張羊皮紙,提筆寫下一封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她向遠在西域的父王描述了她在大夏的所見所聞,著重描述了蘇石這個人所擁有的,點石成金般的能力。
信的末尾,她寫道:「父王,女兒看中了他。得到他,我們就能得到整個西域的未來。」
一隻信鴿,載著一個國家的野心,飛向了遙遠的西方。
半月之後,回信就到了。
西域國王的回信更為直接,只有寥寥數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心。
「不惜一切代價,哪怕送上半個國家為嫁妝,也要將此人帶回西域。若他不願,便讓他入贅。」
次日,大夏皇朝的早朝。
紫宸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旁。
蘇石站在武將佇列的末尾,哈欠連天,眼圈發黑。
他一晚上沒睡好,腦子裡全是那個血紅色的倒計時。
十二個時辰,天打雷劈。
他看著滿朝的同僚,琢磨著把剩下的七成金子分給誰,才能花得最快,又不至於讓自己立刻被砍頭。
要不,給宰相家送一車?或者給戶部尚書家送一車?
就在蘇石胡思亂想之際,殿外的太監高聲唱喏。
「宣,西域使節團覲見——!」
蘇石精神一振,總算來了點有意思的事。
以阿依娜公主為首的西域使節團,大步走入殿中。
阿依娜今日換上了一身華麗的異域服飾,金線繡邊的長袍,頭上戴著綴滿寶石的頭飾,整個人光彩照人。
她的目光,從走進大殿的那一刻起,就沒離開過蘇石。
那目光灼熱,直接,充滿了侵略性,像是在打量一件勢在必得的獵物。
蘇石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
使節團的領隊,一個高鼻深目的西域官員,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份國書,高高舉起。
「西域使臣,拜見大夏皇帝陛下。我等奉西域國王之命,特為我朝阿依娜公主,向大夏求親,願兩國永結秦晉之好!」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和親?這是好事啊!」
「西域公主貌美,不知是哪位皇子有這個福氣?」
夏皇坐在龍椅上,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
他膝下皇子眾多,能用一個皇子換來邊境的安寧和三座金礦,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不知公主看中了朕的哪位皇兒?」夏皇開口問道。
朝中幾位有成年兒子的親王,都挺直了腰板,滿臉期待。
西域使節卻搖了搖頭,他洪亮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
「陛下,我們公主看中的,並非皇子。」
大殿內安靜了一瞬。
不是皇子?
那是哪位王公貴族?
眾人的目光在幾位年輕的郡王、國公世子身上掃來掃去。
只見那使節猛地一轉身,手臂抬起,手指直直地指向了武將佇列的末尾。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匯聚而去。
最後,落在了那個正悄悄打著哈欠,一臉沒睡醒的蘇石身上。
使節的聲音,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
「我們公主看中的,是內務府總辦,蘇石,蘇大人!」
蘇石的哈欠打到一半,僵在了臉上。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滿臉都是問號。
我?
使節的聲音還在繼續,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王說了,只要蘇大人願意成為西域的駙馬,我西域,願以三座金礦、五百里綠洲,作為嫁妝!」
「若蘇大人願赴西域,也可入贅我西域王室,地位只在國王之下!」
整個紫宸殿,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蘇石。
三座金礦!
五百里綠洲!
這是何等恐怖的嫁妝!
用一個已經成婚的臣子,去換取這潑天的富貴和邦交?
夏皇的眼神閃爍起來,他捏著龍椅扶手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的目光在蘇石和西域使節之間來回移動,顯然在飛速權衡著利弊。
蘇石感覺自己的後背在發涼。
他甚至不用回頭,就能感覺到一道來自秦家的,足以殺人的目光。
儘管秦婉瑜根本不在朝堂之上,但他感覺到了。
那是一種來自血脈和婚姻的第六感。
他要是敢點頭,今晚回去,怕是就要被大卸八塊了。
可他要是敢搖頭,看皇帝那副心動的樣子,怕是明天就要被安上一個「破壞邦交」的罪名。
怎麼辦?
蘇石的腦子飛速運轉,他第一次感覺到了進退兩難的滋味。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一個身影從文官佇列中緩緩走出。
是當朝宰相,李斯年。
他先是對著夏皇躬身一揖,然後轉向眾人,臉上帶著一種顧全大局的沉痛表情。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陛下,為了兩國邦交,為了大夏萬千子民免受戰火之苦,臣以為,蘇大人當以大局為重。」
蘇石聽著這話,眼睛瞬間就紅了。
我重你大爺!
他死死盯著宰相那張寫滿了「忠義」的臉,恨不得撲上去咬他兩口。
這老小子,前幾天還派人暗示自己,想從那筆黃金里分一杯羹,被自己嚴詞拒絕。
現在,報復來了。
這是要把自己往火坑裡推啊!
宰相的話,像是一個訊號。
立刻有幾個附和他的人站了出來。
「宰相大人所言極是!個人榮辱事小,國家大義為重啊!」
「蘇大人深受皇恩,理應為國分憂!」
蘇石看著這群慷慨激昂,拿他當犧牲品的同僚,氣得渾身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出列反駁。
夏皇的聲音,卻從龍椅上傳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石,你的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