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娜抹掉臉上的淚珠,那個笑容燦爛又野性。
她對著蘇石說出那番驚世駭俗的宣言,隨後轉身,對著夏皇深深一拜。
「陛下,臣女心意已決,非蘇石不嫁。」
「但臣女也知大夏禮法,不願讓秦夫人為難。」
阿依娜頓了頓,說出的話讓整個御花園再次陷入寂靜。
「臣女願以側室之位,入住蘇府。只求能日夜陪伴蘇郎,學習大夏文化,為兩國邦交盡一份心力。」
蘇石感覺自己的後腦勺挨了一記悶棍。
側室?住進蘇府?
他下意識地去看秦婉瑜。
秦婉瑜的臉冷得能刮下三層霜,握著槍桿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夏皇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顧全大局的口吻說道:「公主深明大義,朕心甚慰。」
「蘇石,公主遠來是客,又對你一往情深。你府上客房眾多,便讓公主暫住些時日,學習我大夏詩書禮儀,也算是一樁美談。」
皇帝金口玉言,此事再無更改的餘地。
蘇石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被人半扶半架地弄回了蘇府,身後還跟著阿依娜公主的車駕,以及十幾車作為「暫住薄禮」的金銀珠寶。
秦婉瑜一路無話,回到府中,便將自己關進了書房。
當天夜裡,蘇石在書房門口站了兩個時辰,門都沒能進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
蘇石是被一股濃烈的煙火氣嗆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還以為府里著了火。
他衝到院子裡,只見院子中央,被人臨時挖了個土坑,架起了一個巨大的烤架。
阿依娜公主正挽著袖子,親自轉動著烤架上的一隻……烤全羊。
羊油滴入炭火,發出「滋啦」的聲響,冒起滾滾濃煙,飄得滿院子都是。
幾個府上的下人站在一旁,手足無措,想勸又不敢。
「蘇郎,你醒了?」
阿依娜看到蘇石,眼睛一亮,她舉起手裡還在滴油的刀子,熱情地招呼。
「快來嘗嘗,我們草原上最肥美的羔羊,我烤了一宿了!」
蘇石看著那隻被烤得焦黑的全羊,又看了看飄向主屋的濃煙,感覺自己的頭開始痛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主屋裡沖了出來。
秦婉瑜換了一身幹練的短打,手裡提著一桿長槍。
她看了一眼院子裡的烏煙瘴氣,眉頭緊緊皺起。
「蘇石,一日之計在於晨,莫要貪睡,隨我練武!」
她不給蘇石任何拒絕的機會,將一柄木槍塞進他懷裡,拉著他就往院子的另一頭走。
「站好馬步!氣沉丹田!」
秦婉瑜的聲音清冷嚴肅。
蘇石被逼著紮起馬步,手裡舉著木槍,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院子的東邊,秦婉瑜喝令著「出槍」、「橫掃」,槍風呼嘯。
院子的西邊,阿依娜揮舞著刀子,高喊著「加點鹽」、「多放孜然」,肉香四溢。
蘇石夾在中間,左邊是殺氣,右邊是煙火氣,只覺得自己的世界一片混亂。
這就是傳說中的齊人之福?這分明是齊人之禍啊!
好不容易熬過了早上的「晨練」。
蘇石剛坐到飯桌前,準備吃口清粥小菜。
阿依娜端著一個巨大的陶罐走了進來,「砰」的一聲放在桌上。
「蘇郎,練武辛苦了,快嘗嘗我給你燉的大補湯。」
她揭開蓋子,一股濃烈的腥膻之氣撲面而來。
蘇石探頭一看,只見陶罐里翻滾著顏色詭異的濃湯,上面還漂著幾根不知名的草藥和幾塊帶著骨頭的肉。
「這可是我們西域的秘方,用了雪山上的雪蓮,還有草原上最雄壯的公羊身上最補的部位,男人喝了,龍精虎猛!」
阿依娜舀了一大碗,推到蘇石面前,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蘇石看著那碗堪比毒藥的湯,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正想著該用什麼理由拒絕。
廚房的門帘一挑,秦婉瑜走了出來。
她手裡也端著一個砂鍋,臉上帶著一絲不自然的神色。
「夫君,別喝那些來路不明的東西。」
她將砂鍋放在桌子的另一邊,也揭開了蓋子。
一股濃重的焦糊味,瞬間蓋過了那股腥膻氣。
砂鍋里,是一鍋黑乎乎、黏糊糊,看不出原材料的粥。
秦婉瑜的臉頰有些發紅,她強作鎮定地介紹。
「這是我……我親手為你熬的十全大補粥,放了人參、枸杞、當歸……還有很多補品。」
她也為蘇石盛了一碗,放在他另一隻手邊。
蘇石看著面前的兩隻碗。
左邊一碗,是西域風格的生化武器。
右邊一碗,是大夏風格的黑暗料理。
阿依娜和秦婉瑜一左一右地看著他,眼神里都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蘇郎,你先喝我的!」
「夫君,嘗嘗我的。」
蘇石感覺自己額頭的冷汗都下來了。
他端起左邊的碗聞了聞,差點當場去世。
他又端起右邊的碗看了看,那焦黑的顏色讓他想起了鍋底灰。
「那個……我覺得……」
蘇石的腦子飛速運轉,尋找著逃生的機會。
「我突然想起,內務府工坊還有一件要緊事!對,非常要緊!」
他猛地站起身,臉上露出焦急萬分的神情。
「畢盛那個老傢伙,沒我盯著肯定要出亂子!我得趕緊過去看看!」
說完,他不等兩人反應,腳底抹油,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逃離了飯廳。
身後傳來兩人異口同聲的呼喊。
「夫君/蘇郎,喝完湯再去啊!」
蘇石一路狂奔,逃進了內務府的工坊。
工坊里依舊是那股機油和金屬混合的味道,此刻卻讓他覺得無比親切。
他找到了畢盛的專屬實驗室。
畢盛正戴著一個琉璃做的護目鏡,滿臉狂熱地盯著一個正在加熱的銅釜。
銅釜里,是蘇石讓他研究的「黑水」,也就是石油。
「大人,您來了!」
畢盛看到蘇石,興奮地迎了上來,指著那套複雜的蒸餾裝置。
「您這個法子真是神了!經過反覆蒸餾,這黑水裡真的能提出好幾種東西!」
「您看這個,最先出來的,一點就著,比酒精還烈!還有這個,稠一點的,可以當潤滑油!剩下的殘渣,還能鋪路!」
蘇石看著畢盛那副獻寶的樣子,總算鬆了口氣。
還是搞科研好啊,簡單,純粹,沒有生命危險。
「幹得不錯,繼續研究,看看能不能把那最烈的東西,控制好,做成可以投擲的武器。」蘇石隨口布置著任務。
「武器化?」
畢盛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燈泡,他激動地搓著手。
「下官明白了!下官這就調整一下壓力和溫度,看看能不能提煉出更……更烈的東西!」
他說著,就跑回去操作那套裝置,嘴裡念念有詞。
「壓力再大一點,對,溫度再高一點……」
蘇石看著他那副瘋狂科學家的模樣,心裡忽然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正想開口讓畢盛悠著點。
「轟——!」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工坊都晃了三晃。
蘇石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氣浪將自己掀飛了出去,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知過了多久,蘇石從一堆燒焦的木頭和磚石廢墟里,灰頭土臉地爬了出來。
他晃了晃腦袋,耳朵里還在嗡嗡作響。
實驗室被炸得一片狼藉,畢盛被炸得渾身漆黑,坐在不遠處,正劇烈地咳嗽著。
蘇石剛想喘口氣,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夫君!」
「蘇郎!」
兩道身影一左一右地沖了進來,臉上都帶著焦急和擔憂。
是秦婉瑜和阿依娜。
她們兩人聯手,將蘇石從廢墟里攙扶起來,臉上難得地出現了統一的戰線。
「你沒事吧!」
「傷到哪裡沒有?」
蘇石看著她們關切的臉,還沒來得及感受這片刻的溫馨。
一個滿身塵土的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衝破了這恐怖又和諧的氛圍,嘶聲力竭地跪倒在地。
「報——!」
「北境急報!北蠻扣押我大夏商隊,撕毀盟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