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聲撕裂了京城的晨霧。
沉重的城門發出吱呀的呻吟,緩緩向兩側開啟。
蘇石騎在馬上,迎面而來的是鼎沸的人聲。
京城所有的百姓,都湧上了街頭。
他們擠在道路兩旁,伸長了脖子,踮起了腳尖,像是在迎接一位凱旋的君王。
「蘇元帥!」
「是蘇財神!」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人群瞬間被點燃。
無數的鮮花、手帕、甚至有人將剛買的包子,都朝著大軍的方向扔了過來。
士兵們挺直了胸膛,他們身上的新鎧甲在晨光中反射著光芒,映照著百姓們激動到漲紅的臉。
隊伍的最前方,李虎騎著一匹高頭大馬,他挺著胸膛,臉上的表情嚴肅,耳朵卻紅透了。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陣仗。
大軍如一條銀色的長龍,緩緩駛出京城。
車輪滾滾,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而密集的聲響。
蘇石沒有看前面,他勒住韁繩,讓馬走得慢一些。
他回頭,望向京城那高聳的城牆。
幾個月前,他還是一個只想敗光家產,被秦家掃地出門的贅婿。
如今,他穿著一身銀亮的帥鎧,成了三十萬大軍的統帥,肩上扛著一個王朝的命運。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冰冷的胸甲。
胸甲之下,心臟的位置,彷佛貼著一塊看不見的光幕。
【終極任務:平定北患】
【成功獎勵:系統解綁,保留當前所有財富,獲得「永久鹹魚光環」】
【失敗懲罰:財富清零,系統強制續約,開啟「乞丐模擬器」模式】
蘇石的指尖在鎧甲上輕輕划過。
乞丐模擬器。
這五個字,像五根針,扎在他的神經上。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前方的道路,通往一片被陰雲籠罩的土地。
「蘇郎,你看他們多喜歡你!」
阿依娜策馬湊了過來,她火紅的衣衫在隊伍中格外顯眼。
她指著那些還在揮手呼喊的百姓,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他們都把你當成神仙了。」
蘇石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
神仙?
他只是一個想早點退休的打工人。
只不過,這份工作的賭注有點大。
「元帥。」
李虎從前面騎馬回來,他對著蘇石一抱拳,聲音洪亮。
「大軍已全部出城,前鋒營已在十里外紮營等候。」
「知道了。」蘇石點了點頭。
他看著李虎那張寫滿興奮與崇拜的臉,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憨貨,還真把自己當成天降將星了。
他要是知道,自己這個元帥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用最省力的方式打完收工,不知會作何感想。
隊伍行進的速度不快。
那些跟在後面的輜重車輛,裝滿了糧食、帳篷、還有各種軍械。
其中有幾十輛馬車,被厚厚的油布蓋著,由元帥的親兵親自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
士兵們私下裡都在猜測,那裡面裝的,一定是蘇元帥給他們準備的,打了勝仗後的賞錢。
一箱箱的金子,一箱箱的銀子。
想到這裡,每個人走路的步伐,都更有力了些。
夕陽西下。
血色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壯麗的紅。
大軍在一片開闊的平原上安營紮寨。
中軍大帳內,蘇石脫下沉重的鎧甲,只穿著一身單衣,坐在主位上。
他面前的桌案上,沒有擺放地圖,也沒有軍報。
只有一盤剛出鍋的,冒著熱氣的醬牛肉。
他捏起一塊,塞進嘴裡,滿足地咀嚼著。
秦婉瑜走了進來,她也換下了一身戎裝,穿著青色的勁裝,更顯身姿挺拔。
她看著蘇石那副悠閒的樣子,眉頭微微蹙起。
「大軍初次紮營,你不去巡視各營,檢查防務,還有心情在這裡吃肉?」
蘇石又捏起一塊牛肉,頭也不抬地說道。
「巡營有李虎,防務有你爹留下的那些老將,用不著我操心。」
「那你這個元帥,是來做什麼的?」秦婉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火氣。
蘇石終於抬起頭,他看著秦婉瑜,很認真地回答。
「我是來發錢的。」
秦婉瑜被他這句話噎住了。
她看著蘇石那張理所當然的臉,竟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駁。
大帳內的氣氛有些凝滯。
蘇石吃完最後一塊牛肉,擦了擦手,站起身。
他走到秦婉瑜面前,兩人離得很近。
他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汗水與皂角的味道。
「怕嗎?」
蘇石忽然開口問道。
秦婉瑜愣住了。
她沒想到,蘇石會問她這個問題。
她從小在軍營長大,見慣了生死,字典里從來沒有一個「怕」字。
可看著蘇石的眼睛,她卻遲疑了。
那雙眼睛裡,沒有玩笑,也沒有戲謔,只有一片平靜的黑。
蘇石沒有等她回答,他自己先笑了。
他伸手指了指帳外,那些被嚴密看管的馬車。
「我帶了些好東西。」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
「畢盛那個老頭,給我造了幾十車的『黑水罐子』,還有幾千個『神農蛋』。」
「黑水罐子」和「雷火彈」,是蘇石給那些燃燒彈和手雷起的名字。
秦婉瑜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見過那些東西的威力。
在京郊的試驗場裡,一個罐子扔出去,就能讓一片營帳化為火海。
一個「雷火彈」丟進堅固的石屋,能把牆壁炸出蛛網般的裂痕。
蘇石看著她震驚的表情,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所以,該怕的,不是我們。」
他轉身,掀開帳篷的門帘,看向北方的夜空。
「是那些北蠻子。」
秦婉瑜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男人,好像總是有著無窮無盡的,匪夷所思的底牌。
他用金錢武裝軍隊,用最粗俗的語言鼓動士氣。
他不像一個元帥,更像一個不擇手段的商人,一個無法無天的敗家子。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他,讓她那顆早已被磨礪得堅硬如鐵的心,生出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你……」秦婉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早點休息吧,副帥大人。」
蘇石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明天還要趕路呢。」
說完,他便自顧自地走向了自己的小帳。
秦婉瑜站在原地,看著他那毫無防備的背影,許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夜色深沉。
三十萬人的軍營,如同一座匍匐在大地上的巨獸。
篝火點點,如同巨獸的眼睛。
蘇石躺在行軍床上,枕著自己的胳膊,卻毫無睡意。
他閉上眼,眼前浮現出的,不是金山銀山,也不是美女環繞。
而是一張張在京城街頭,沖著他歡呼的,充滿希望的臉。
還有秦婉瑜那雙帶著探究與困惑的眼睛。
他煩躁地翻了個身。
「退休真難。」
他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夜風吹過,將他的聲音,消散在無邊的曠野里。
鏡頭緩緩拉遠,整個軍營的全貌盡收眼底。
銀色的月光下,無數的帳篷連綿不絕,像一片銀色的海洋。
更遠處,北方的地平線上,烏雲層層疊疊,像一頭沉默的,即將吞噬一切的巨獸。
當金錢鑄就的鎧甲,遇到飲血的彎刀。
當科技催生的烈焰,遇到縱橫草原的鐵騎。
一場註定要被載入史冊的,最荒誕,也最壯烈的戰爭,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