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的咆哮在寒風中迴蕩。
「傳我命令！攻城！」
「給我踏平雲州！城裡的肉，都是你們的！」
北蠻士兵被這句話刺激，眼中重新燃起一絲貪婪的火光。
他們嚎叫著，揮舞著彎刀，架起簡陋的雲梯，朝著那座灰白色的城牆發起了衝鋒。
城牆上，李虎一把扔掉手裡的筷子，抓起身邊的大斧。
「元帥！他們攻過來了！」
張敬也神色一凜，拔出腰間的佩劍。
「弓箭手準備！」
士兵們雖然還不捨得鍋里的肉，但軍令如山，紛紛放下碗筷，抄起了兵器。
城牆上的氣氛瞬間從酒足飯飽的安逸，切換到了兵臨城下的緊張。
蘇石看著下面亂糟糟衝過來的敵軍，嘆了口氣。
他放下手裡的酸梅湯，臉上露出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
「非要逼我。」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擦了擦嘴。
「行了，都別緊張。」
蘇石對著準備下令放箭的張敬擺了擺手。
「弓箭多貴啊，省著點用。」
他又看向那些準備搬運滾木礌石計程車兵。
「木頭石頭不用錢買嗎？砸壞了多可惜！」
李虎急得滿頭大汗。
「元帥！這都什麼時候了！再不動手他們就衝上來了！」
蘇石沒理他，只是指了指腳邊堆積如山的陶罐。
這些陶罐和之前裝紅燒肉的一模一樣，黃泥封口，看起來沉甸甸的。
「把這些，扔下去。」
101看書 101 看書網書庫多，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任你選 全手打無錯站
蘇石的命令輕描淡寫。
周圍的將士都愣住了。
扔罐頭？
張敬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元帥，這……這又是涮羊肉？」
他以為蘇石還想用美食計。
蘇石搖了搖頭，一臉認真地糾正他。
「不，這是午餐肉。」
「快過期的，再不吃就壞了。」
眾人面面相覷，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北蠻計程車兵已經衝到了城牆底下，開始架設雲梯。
「還愣著幹什麼！」
蘇石吼了一嗓子。
「扔！給老子用盡力氣往下砸！」
軍令如山。
士兵們雖然滿心困惑，但還是抱起那些沉重的陶罐，走到了牆垛邊。
「扔！」
隨著一聲令下，數千個陶罐被高高舉起，然後脫手而出。
它們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拋物線，像一陣密集的、灰褐色的雨，呼嘯著砸向城下。
一個正奮力向上爬的北蠻士兵，只聽見頭頂風聲不對。
他剛一抬頭。
一個陶罐正中他的面門。
「嘭！」
陶罐應聲而碎，那股巨大的衝擊力不亞於一塊礌石。
這個士兵連慘叫都沒發出來，頭盔凹陷下去一大塊，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從雲梯上栽了下去。
這樣的場景，在城牆下四處上演。
陶罐砸在頭盔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砸在盾牌上，盾牌四分五裂。
砸在血肉之軀上，便是骨斷筋折的悶響。
沖在最前面的北蠻士兵，瞬間就被這陣突如其來的「罐頭雨」砸得人仰馬翻，頭破血流。
攻城的勢頭為之一滯。
阿古拉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
夏軍不用弓箭，不用滾木，居然用陶罐就把他的先鋒隊給砸退了？
然而，這還不是最詭異的。
陶罐碎裂後，裡面的東西四散飛濺。
一塊塊粉紅色的，切得方方正正的肉塊，混合著亮晶晶的油脂，灑滿了戰場。
一股比剛才的涮羊肉更加直接、更加霸道的肉香，瞬間爆炸開來。
那是一種純粹的、經過醃製和烹飪的肉的香氣，混合著油脂的芬芳，在冰冷的空氣里，擁有著致命的誘惑力。
一個被砸中肩膀，倒在屍體堆里的北蠻士兵，疼得齜牙咧嘴。
他剛想爬起來，一塊沾著泥土和血污的午餐肉，正好掉在他嘴邊。
那股濃郁的香味，讓他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他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咸香，油潤，肉質細膩，入口即化。
他顧不上肩膀的劇痛，一把抓起那塊肉，也顧不上擦拭，直接塞進了嘴裡。
他咀嚼著，眼淚毫無徵兆地流了下來。
太好吃了。
他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他的動作，被旁邊另一個企圖爬上雲梯的同伴看在眼裡。
那個同伴停下了腳步，看著他臉上那副如痴如醉的表情，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同樣散落的肉塊。
他猶豫了一下，也彎腰撿起一塊，遲疑地放進嘴裡。
下一秒，他也停住了。
攻城的喧囂，彷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第三個，第四個……
越來越多的北蠻士兵，停下了衝鋒的腳步。
他們扔掉了手裡的彎刀和盾牌，像一群餓瘋了的野狗，開始在屍體堆里，在泥水裡，瘋狂地翻找那些粉紅色的肉塊。
有人為了搶一塊肉，和自己的同伴扭打在一起。
有人跪在地上，一邊把撿到的肉塊往嘴裡塞，一邊嚎啕大哭。
「肉……是肉啊！」
「這肉……比可汗賞的還好吃！嗚嗚嗚……」
一個老兵捧著一塊完整的午餐肉，淚流滿面，他甚至捨不得吃，小心翼翼地撕開自己的衣襟，想把肉藏進懷裡帶回家。
整個攻城戰，徹底變成了一場荒誕的、爭搶食物的鬧劇。
阿古拉在陣後，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氣血翻湧。
他計程車兵，大夏的精銳勇士，此刻正為了幾塊敵人扔下來的爛肉，丟盔棄甲，自相殘殺。
那不是在打仗。
那是在討飯！
「啊——！」
阿古拉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怒吼，他只覺得喉頭一甜。
「噗！」
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灑在他身前的馬鞍上。
奇恥大辱！
這是整個北蠻王庭，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這一仗，後來被史官用一種哭笑不得的筆調，記載為「肉罐頭之戰」。
城牆上，大夏的將士們也全都看傻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城下那混亂的場面，手裡還抱著沒來得及扔出去的「武器」。
李虎張著嘴，手裡的巨斧都快握不住了。
他想過一百種擊退敵人的方法，唯獨沒想過這一種。
用吃的，把敵人餵退了？
張敬更是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天之內，被反覆地顛覆和重塑。
他看向蘇石的眼神，已經從敬佩，變成了敬畏。
這位元帥，腦子裡到底都裝了些什麼東西？
蘇石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
他正趴在牆垛上，心疼地看著下面滿地的陶罐碎片和被哄搶的午餐肉。
他掰著手指頭，嘴裡念念有詞。
「一個罐子成本三十文，一罐肉五十文，加起來就是八十文。」
「這一波扔下去……少說也有三四千個……」
「我的錢啊……」
蘇石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比城下吐血的阿古拉還要痛。
秦婉瑜走到他身邊，看著他那副守財奴的樣子，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
她輕輕開口，聲音拉回了蘇石的思緒。
「別算了。」
「這只是北蠻的三千先鋒，阿古拉的主力大軍，最遲後日便會抵達。」
秦婉瑜的臉色凝重起來。
「到時候，來的就是數萬裝備精良的鐵騎，這種小把戲，恐怕就不管用了。」
蘇石聞言，停止了計算。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那片煙塵滾滾的天空，臉上的心疼和懶散一掃而空。
他的眼神，變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那就上硬菜。」
蘇石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
「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