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97章 投降書變戰書

第97章 投降書變戰書

2026-10-23 04:12:46 作者: 我沒那麼早睡

  地平線上的黑線不再移動。

  它只是在那裡,不斷變寬,變厚,像一塊正在滲開的墨跡,要將整個雪白的世界染黑。

  旌旗如林,密不透風。

  刀槍如麥,寒光閃爍。

  北蠻可汗的金色蒼狼王旗,在風中發出沉悶的扑打聲,像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在宣告自己的到來。

  三十萬大軍。

  這個數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雲州城每一個人的心頭。

  城牆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士兵們握著兵器的手在抖。

  他們的呼吸凝固在冰冷的空氣里,變成一小團一小團的白霧。

  秦婉瑜放下了手中的望鏡,她的手在抖。

  李虎張著嘴,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變得和地上的雪一樣白。

  蘇石也看著。

  他感覺自己的腿肚子在抽筋。

  他扶著冰冷的牆垛,指甲因為用力而發白,才勉強讓自己沒有癱坐下去。

  完了。

  徹底完了。

  三千先鋒,他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和現代黑科技,才勉強嚇退。

  三十萬?

  三十萬頭豬站著讓他殺,他都得殺到手軟。

  何況這是三十萬草原上最精銳的騎兵。

  他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雲州城給淹了。

  「元帥……」張敬的聲音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我們……怎麼辦?」

  怎麼辦?

  蘇石的腦子飛速運轉。

  打?拿什麼打?拿頭去撞嗎?

  跑?三十萬騎兵圍城,插上翅膀都飛不出去。

  退休大業,富家翁的夢想,在這一刻碎得像地上的冰碴子。

  不。

  

  命,比夢想重要。

  只要能活下去,當不成富家翁,當個乞丐也行。

  一個念頭,如同絕境中的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竄進了蘇石的腦海。

  投降。

  他猛地站直了身體,臉上那副驚恐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面如死灰的將士。

  「都怕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錘子砸在眾人心上。

  眾人沉默,但那一張張絕望的臉已經說明了一切。

  蘇石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怕就對了,我也怕。」

  眾人一愣。

  「但是,本帥不會拋下你們任何一個人。」

  蘇石轉身,對著身後的親兵大喊。

  「來人!筆墨伺候!」

  親兵立刻搬來一張小案,鋪開紙張,研好了墨。

  李虎和秦婉瑜等人立刻圍了上來,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他們以為,元帥又要想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計策了。

  蘇石提起筆,醞釀了一下情緒。

  他想起了前世看過的那些卑躬屈膝的範文,結合自己此刻求生的強烈欲望,下筆如有神。

  他寫得很快,辭藻華麗,姿態謙卑。

  什麼「偉大的草原之主、蒼狼的後裔、無敵的北境之王……」

  什麼「我蘇石德薄能鮮,誤入歧途,願獻上雲州,並賠償黃金萬兩,只求可汗您大人有大量,饒過城中軍民性命……」

  他甚至主動提出,可以割讓雲州以北三百里的土地,反正那也不是他的地。

  一篇洋洋灑灑的《乞降書》,一氣呵成。

  蘇石吹了吹墨跡,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態度,夠誠懇了。

  他把信紙小心翼翼地折好,裝進信封。

  他抬起頭,看向李虎。

  「李虎。」


  「末將在!」李虎上前一步,聲音洪亮,眼中全是決絕。

  「元帥!您下令吧!不管是刀山還是火海,俺李虎絕不皺一下眉頭!」

  蘇石看著他這副要去拼命的樣子,心裡有點發虛。

  他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

  「給你一個九死一生的任務。」

  李虎的呼吸都急促了。

  「去,挑一個你手下最機靈的,最不怕死的死士。」

  「讓他,把這封信,送進北蠻大營,親手交給北蠻可汗。」

  李虎接過那封信,信封很輕,他卻覺得重如千鈞。

  他以為,這是一封戰書。

  一封在三十萬大軍面前,彰顯大夏國威的戰書。

  送戰書,就是送死。

  元帥把這個任務交給自己,是何等的信任!

  李虎的眼眶紅了。

  他猛地單膝跪地,聲音哽咽。

  「元帥!此等榮耀,何須他人!俺李虎願往!」

  「你不行。」蘇石立刻否決。

  開玩笑,李虎是他手下最能打的保鏢,他死了誰來保護自己?

  「你得留下來保護我。」蘇石補充了一句。

  李虎一愣,隨即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元帥這是在關心自己!

  他把這封「戰書」緊緊攥在手裡,重重磕了一個頭。

  「元帥放心!末將,定不辱命!」

  李虎站起身,轉身走向自己的親兵隊伍。

  他掃視著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最後,目光落在一個滿臉風霜的老兵身上。

  那人叫張三,是虎賁營里年紀最大的兵,也是最早跟著蘇石「胡鬧」的那批人。

  他臉上有一道從眼角劃到嘴角的刀疤,讓他看起來有些猙獰。

  「張三,出列。」李虎的聲音沙啞。

  張三走上前,身板挺得筆直。

  「將軍!」

  李虎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最後卻只化作一個動作。

  他把那封信,鄭重地交到張三手裡。

  「元帥的信,親手交給北蠻可汗。」

  張三接過信,他的手很穩。

  他根本沒想過信里會是什麼內容。

  在張三和所有虎賁營士兵的心裡,蘇元帥就是神。

  是能讓城牆一夜變色,能用肉罐頭砸退敵軍,能召喚天火焚盡敵人的神。

  神的信,自然是神諭。

  「告訴元帥。」張三咧開嘴,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俺張三,沒給他丟臉。」

  他轉過身,沒有一絲猶豫,大步走下城牆。

  片刻之後,雲州城門開了一道縫。

  一匹瘦馬,一個老兵,單人獨騎,朝著那片黑色的鋼鐵森林,緩緩行去。

  城牆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蘇石看著張三那孤獨的背影,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唉,希望他機靈點,別死得太快。」

  北蠻大軍陣前,張三的出現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他被層層疊疊的北蠻士兵包圍,最後被帶到了那頂巨大的金色王帳前。

  北蠻可汗坐在鋪著虎皮的寶座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瘦弱的大夏老兵。

  「你,就是蘇石的信使?」可汗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

  「是。」張三不卑不亢。

  「哦?你的元帥派你來送死,你不怕?」

  「為元帥盡忠,是我的榮耀。」

  可汗哈哈大笑,指了指張三手裡的信。

  「念。讓我聽聽,那個只會耍小聰明的蘇石,想對我說些什麼。」

  張三開啟了信封,抽出了信紙。

  他以為,上面會是金戈鐵馬,氣吞山河的檄文。

  可當他看清信上的字跡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偉大的草原之主……」

  「……願獻上雲州……」

  「……只求饒命……」

  一個個卑微的詞句,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眼睛裡。

  張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拿著信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憤怒,像火山一樣在他胸中爆發。

  但他沒有懷疑。

  他只覺得,這是元帥在考驗他。

  元帥的神威,豈會向蠻夷低頭!

  這封信,是假的!是為了麻痺敵人!也是為了試探我張三的忠誠!

  可汗看著他那副樣子,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怎麼?不敢念了?那就讓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

  「嗤啦!」

  張三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封蘇石親手寫的《乞降書》,撕成了碎片。

  紙屑,像雪花一樣紛飛。

  整個王帳,瞬間鴉雀無聲。

  可汗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張三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寶座上的可汗。

  他指著可汗的鼻子,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我大夏男兒,寧死不降!」

  「蘇元帥說了,要拿你的頭蓋骨當酒碗!」

  吼聲在王帳中迴蕩。

  說完,不等周圍的衛兵反應過來,張三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刀。

  「噗嗤!」

  刀光一閃,鮮血噴涌。

  他橫刀自刎,滾燙的鮮血,濺了北蠻可汗一臉。

  張三的身體轟然倒地,眼睛卻還圓睜著,死死地瞪著前方。

  可汗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他看著指尖那溫熱的紅色液體,又看了看地上那具不肯瞑目的屍體。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衝垮了他的理智。

  「蘇石!」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掀翻了面前的桌案。

  「欺人太甚!」

  「傳我王令!明日日出,大軍攻城!屠盡全城,雞犬不留!」

  ……

  雲州城頭,蘇石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他時不時地伸長脖子,望向北蠻大營的方向,期待著看到對方派來接收城池的使者。

  「怎麼還沒動靜?難道是嫌我給的錢少?」他小聲嘀咕著。

  就在這時,遠方的北蠻大營中,傳來一陣驚天的號角聲。

  緊接著,一個北蠻的傳令兵,騎著快馬,衝到城下。

  他沒有靠近,只是遠遠地停下,用盡全力,朝著城牆上喊道。

  「蘇石聽著!我家可汗有令!」




  喊聲傳遍了整個雲州城牆。

  蘇石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整個人如遭雷擊。

  「屠……屠城?」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