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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元帥不哭,砍他狗頭

2026-10-23 04:12:48 作者: 我沒那麼早睡

  北蠻傳令兵的聲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捅進雲州城每個人的耳朵里。

  「明日日出,屠城!」

  喊聲落下,那傳令兵便撥轉馬頭,絕塵而去,只留下一片死寂。

  屠城。

  蘇石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感覺不到腿,也感覺不到手,整個人像一尊被抽走了骨頭的泥塑。

  身邊的秦婉瑜察覺到他的異樣,伸手扶住了他即將軟倒的身體。

  「元帥!」

  蘇石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完了。

  投降信送成了戰書。

  求饒變成了挑釁。

  他親手點燃了北蠻可汗的怒火,現在那三十萬大軍的怒火,馬上就要燒到自己屁股底下了。

  一個僥倖逃回來的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上城牆,跪倒在蘇石面前,聲音帶著哭腔。

  

  「元帥!張三哥他……他把信給撕了!」

  「他指著北蠻可汗的鼻子罵,說要拿可汗的頭蓋骨給您當酒碗!」

  「然後……然後就自刎了!」

  斥候的話,像一記記重錘,砸在蘇石的胸口。

  他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昏死過去。

  張三……那個滿臉刀疤,笑起來比哭還難看的老兵。

  自己只是想找個不怕死的去送投降信,怎麼就送出一個烈士了?

  還送得這麼轟轟烈烈,這麼有創意。

  拿可汗的頭蓋骨當酒碗?

  這種話是人能想出來的嗎!

  蘇石只覺得一股氣血直衝頭頂,緊接著,那股氣又瞬間泄了。

  他整個人癱在秦婉瑜的攙扶下,像一灘爛泥。

  眼淚,毫無徵兆地就下來了。

  不是一滴一滴,是兩行清泉,順著臉頰滾滾而下,止都止不住。

  這不是裝的。

  他是真的想哭。

  他為自己即將逝去的退休生活而哭,為自己即將被三十萬大軍剁成肉泥的悲慘命運而哭。

  他這輩子都沒這麼傷心過。

  城牆上的將士們,看著他們的元帥。

  那個用涮羊肉瓦解敵軍,用午餐肉砸退先鋒,用一場地獄火燒盡敵膽的神人。

  此刻,這個在他們心中無所不能的元帥,正靠在女人身上,哭得像個孩子。

  沒有人覺得他懦弱。

  他們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悲愴,攥住了自己的心臟。

  元帥是為了那個叫張三的老兵在哭。

  是為了一個最普通計程車兵,流下了英雄淚。

  李虎那雙銅鈴大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他看著蘇石,這個鐵塔般的漢子,嘴唇哆嗦著,也跟著掉下淚來。

  「元帥……」

  蘇石沒理他,他只是掙扎著站直了身體,聲音因為哭泣而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來人,設……設靈堂!」

  「就在這,就在這城牆上,給張三設靈堂!」

  「我要親自為他守靈!」

  親兵們立刻行動起來。

  一張案幾,一塊白布,一個倉促間用木頭刻出來的靈牌,上面寫著「虎賁營忠烈校尉張三之位」。

  蘇石讓人拿來孝服,胡亂地套在自己華麗的朝服外面。

  他走到那簡陋的靈堂前,看著那塊木牌,悲從中來,再也忍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張三啊!」

  他一邊哭,一邊用拳頭捶著地。

  「你怎麼就這麼死心眼呢!你怎麼就聽不懂話呢!」

  (你怎麼就不老老實實把投降信交上去呢!)

  「我的計劃……我的全盤計劃……全被你給毀了啊!」

  (我投降保命潤回京城的計劃全完了啊!)

  「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你讓我怎麼辦啊!我怎麼去面對那三十萬大軍啊!」

  (我怎麼活下去啊!)

  蘇石哭得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充滿了真情實感。

  他的哭聲,迴蕩在死寂的城牆上。

  所有士兵都聽見了。

  他們看著元帥捶胸頓足,悲痛欲絕的樣子,聽著他那一聲聲絕望的哭喊。

  將士們腦海中自動補全了另一番景象。

  元帥定是布下了一個驚天大棋,而張三的「投降」,是其中最關鍵的一環,或許是詐降,或許是離間。

  可張三這個憨直的漢子,因為無法忍受片刻的屈辱,選擇了用最剛烈的方式赴死。

  他維護了大夏的尊嚴,卻也打亂了元帥所有的部署。

  元帥不是在怪他。

  元帥是在心疼他,是在為失去一個忠勇的部下而痛心,是在為被打亂的救國大計而悲慟啊!

  一個士兵再也忍不住,跟著哭了起來。

  一個人的哭聲,引來了第二個,第三個。

  很快,壓抑的、低沉的哭聲,在整個城牆上蔓延開來。

  他們不是在為自己即將到來的死亡而哭。

  他們是在為元帥的悲傷而哭,在為張三的壯烈而哭。

  一股無法言喻的悲憤,在每個人的胸中積蓄,發酵,即將爆炸。

  秦婉瑜看著坐在地上痛哭的蘇石,她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

  她終於明白,這個男人看似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何等深沉的家國情懷。

  她緩緩拔出腰間的佩劍,走到隊伍前方。

  「嗤啦」一聲。

  她用劍鋒,割下了自己戰袍的一角,那塊紅色的布料在她白皙的手中格外醒目。

  她將那塊布,緊緊地系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元帥不哭!」

  秦婉瑜的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絲顫抖。

  「張三校尉沒有打亂您的計劃!」

  「我們每一個人,都是您的棋子!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張三!」

  李虎猛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他也學著秦婉瑜的樣子,撕下了自己衣袍的一角,綁在額頭。

  他走到蘇石面前,「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元帥不哭!俺們這就去砍了可汗的狗頭,給張三校尉報仇!給您下酒!」

  「為張三報仇!」

  「為張三報仇!」

  「死戰!死戰!」

  一個士兵帶頭,所有計程車兵都跟著行動起來。

  他們紛紛撕下戰袍,撕下衣角,將那一片片顏色各異的布條,系在自己的額頭,系在自己的手臂上。

  恐懼和絕望,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化作了沖天的怒火。

  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狂熱。

  哀兵必勝!

  蘇石的哭聲,漸漸停了。

  他抬起淚眼婆娑的臉,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他看著那一雙雙血紅的眼睛,看著那一張張因為激動而扭曲的面孔。

  他看著那些額頭上系著布條,如同要去赴死的瘋子一樣計程車兵。

  他知道,現在就算自己站起來大喊一聲「兄弟們我剛剛是裝的,咱們還是投降吧」,唯一的下場就是被這群被自己「鼓舞」起來的瘋子,當場剁成肉醬。

  完了,這下徹底沒退路了。

  李虎見蘇石不說話,以為他還在悲傷,又吼了一嗓子。

  「元帥!您下令吧!兄弟們都等不及了!」

  蘇石看著李虎那張真誠又狂熱的臉,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能怎麼辦?他也很絕望啊。

  他只能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擦乾臉上的眼淚和鼻涕,被迫營業。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站穩,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好……」

  他的聲音還在發顫。

  「那……那就……打吧。」

  「吼!」

  「死戰!」

  城牆之上,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吶喊。

  士氣可用。

  可蘇石心裡清楚,三萬對三十萬,光靠士氣,就是個屁。

  在城牆一角,一個身披白色狐裘,面帶輕紗的女子,靜靜地看完了這一切。

  她身姿高挑,異域風情的眼眸里,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看著那個被將士們簇擁著,臉上還掛著淚痕,卻不得不裝出豪邁樣子的蘇石,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這個男人,真有意思。」

  她輕聲開口,聲音如出谷黃鶯。

  她身後的侍女躬身問道:「公主,我們該怎麼辦?」

  阿依娜公主轉過身,看向北蠻大軍的方向,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不能讓他就這麼死了。」

  「去,備馬,我要出城一趟。」

  侍女大驚失色:「公主!現在出城?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阿依娜公主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不,我是去……見一個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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