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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他的錢就是我的錢

2026-10-23 04:12:50 作者: 我沒那麼早睡

  城牆上的吶喊聲,像燒開的沸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每個士兵的臉上都寫著狂熱,他們把布條系在額頭,彷佛那不是布,而是一道催命的符咒,催敵人的命。

  蘇石被這股氣勢推著,身不由己。

  他感覺自己像一葉被卷進漩渦的小舟,只能跟著打轉,連方向都分不清。

  在城牆的角落,阿依娜公主的侍女臉色發白,她扯了扯公主的衣袖。

  「公主,他們都瘋了。」

  阿依娜公主的目光,從那個被眾人簇擁的蘇石身上移開。

  她看著遠方那片黑壓壓的北蠻大營,風吹動她面上的輕紗。

  「他要是死了,我的香料生意找誰要去?」

  她轉身,白色的狐裘在昏暗的火光下劃出一道弧線。

  「備馬。」

  侍女拉住她。

  「公主,您要去哪?現在出城,會被那些蠻兵撕碎的!」

  阿依娜回頭,眼眸里映著火光。

  「我去見一個老朋友,順便談一筆生意。」

  侍女還想再勸,阿依娜已經邁開步子。

  「記住,如果我天亮前回不來,你就告訴蘇石,讓他用皇甫商行的渠道,斷了西域三十六國所有的貨。」

  「一根茶葉都別給他們送過去。」

  夜色深沉。

  雲州城一處不起眼的偏僻小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幾匹快馬魚貫而出,馬蹄上都包了厚厚的棉布,踩在雪地上悄無聲息。

  為首的正是阿依娜,她換了一身緊湊的黑色皮甲,摘掉了面紗,露出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立體的臉龐。

  她帶著幾個親衛,沒有走向北蠻主力大軍的方向,而是繞了一個大圈,朝著大營的側翼奔去。

  北蠻此次南下,並非孤軍。

  他們聯合了西域三十六國的兵馬,湊成四十萬大軍,號稱要踏平大夏。

  西域聯軍的營地,與北蠻主營隔著一段距離,自成一派。

  阿依娜一行人剛靠近,就被巡邏的哨兵攔下。

  「什麼人!」

  阿依娜沒有說話,她身後的一個親衛上前,遞過去一塊雕刻著雄鷹的令牌。

  哨兵藉著火光一看,臉色變了變,立刻變得恭敬起來。

  「請稍等,我這就去通報。」

  沒過多久,一個身材魁梧,留著大鬍子的中年男人,從一座最大的營帳里快步走了出來。

  他看到阿依娜,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阿依娜?我的小月亮,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張開雙臂,想給阿依娜一個擁抱。

  阿依娜卻側身躲開了,她神色冷淡。

  「拔都叔叔,我不是來和你敘舊的。」

  名叫拔都的男人是西域聯軍此次的首領,也是阿依娜母親的遠房兄弟。

  他尷尬地放下手臂,搓了搓手。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你看這兵荒馬亂的。」

  阿依娜沒有繞圈子,她走進拔都的營帳,直接開門見山。

  「你們明天,是不是要幫著北蠻人攻打雲州城?」

  拔都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這是可汗們的盟約,我們……」

  他的話還沒說完,阿依娜就從懷裡掏出一張卡片,拍在了桌子上。

  那張卡片通體漆黑,質地非金非玉,上面只用金線繡著「皇甫」二字。

  拔都的瞳孔縮了一下。

  皇甫商行的黑卡。

  見此卡如見東家親臨,整個西域,擁有這張卡的人,不超過三個。

  阿依娜的手指,按在那張黑卡上,一字一句地開口。

  「如果明天,你們敢幫著北蠻人打那座城,我就讓皇甫商行,斷了西域所有的香料、絲綢和茶葉商路。」

  拔都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看著阿依娜,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阿依娜,你瘋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斷了商路,我們西域的子民吃什麼?喝什麼?」

  阿依娜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我當然知道。」

  「城裡的那個元帥,蘇石,是我男人。」

  「他的錢,就是我的錢。」

  「我的錢,就是皇甫商行的錢,也就是你們西域所有商路的錢。」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拔都的心上。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比起幫北蠻人打贏一場勝負未知的仗,得罪皇甫商行這個財神爺,後果要嚴重得多。

  戰爭是為了劫掠財富,可如果連最根本的財富來源都被切斷了,那還打什麼?

  拔都的額頭滲出了汗珠,他在帳篷里來回踱步,權衡著利弊。

  阿依娜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也不催促。

  她端起桌上的馬奶酒,喝了一口,然後又放下了。

  「這酒,沒我商行里的好。」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拔都停下腳步,他看著阿依娜,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的小月亮,你這是說的哪裡話。我們和北蠻人,也不是一條心。」

  他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可汗的命令,我們也不能不聽。你看這樣行不行,明天攻城,我們負責側翼。到時候,我讓我們的人出工不出力,給你的人留個口子。」

  阿依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這就對了,拔都叔叔。」

  她收起那張黑卡,站起身。

  「這就是金錢的力量,比刀劍更好用。」

  她走到帳篷門口,又回過頭。

  「記住,口子要留得大一點,明顯一點。」

  第二天,太陽升起,將雪地照得一片刺眼。

  「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如同死神的腳步,從北蠻大營的方向傳來。

  黑色的潮水,開始向雲州城湧來。

  三十萬大軍同時發動的景象,足以讓任何堅固的城池顫抖。

  蘇石站在城頭,感覺腳下的牆磚都在震動。

  他臉色發白,兩隻手死死抓著牆垛,骨節都捏得發青。

  他一夜沒睡,腦子裡反覆推演著一百種不同的死法。

  是被亂刀砍死,還是被亂箭射死,又或者是被抓住了凌遲處死?

  北蠻大軍在城外一里處停下,分成了三個巨大的方陣。

  正面,是北蠻可汗的精銳主力,黑盔黑甲,如同鋼鐵洪流。

  左右兩個側翼,則是裝備雜亂,旗幟各異的西域聯軍。

  「攻城!」

  隨著北蠻可汗一聲令下,巨大的號角聲響徹雲霄。

  正面的北蠻主力,發出了震天的喊殺聲,推著數十架巨大的攻城塔和數不清的雲梯,朝著雲州城的正面壓了過來。

  戰爭,開始了。

  「放箭!」

  張敬嘶吼著下達了命令。

  城牆上,箭如雨下,瞬間就將沖在最前面的敵軍射倒一片。

  可後面的敵軍,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沖。

  巨石滾木,如同冰雹一樣從城牆上砸下,每一塊都帶著血肉飛濺。

  城牆正面,瞬間就變成了一座血肉磨盤。

  蘇石嚇得腿都軟了,他不敢看正面那慘烈的景象。

  他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一個親兵,在這時捧著一個新奇的玩意兒跑了過來。

  「元帥,這是內務府加急送來的新品,叫……叫千里鏡。」

  那是一個黃銅製的單筒望遠鏡。

  蘇石現在哪有心情看這個,可他看著那親兵一臉「快誇我」的表情,只能接了過來。


  他胡亂地把千里鏡舉到眼前,朝著戰場掃了一圈。

  他不是想看戰局,他是在找哪邊人少,方便自己待會兒跑路。

  正面人山人海,不能去。

  左邊側翼,也是人頭攢動,喊殺震天。

  蘇石的千里鏡,晃到了右邊側翼。

  然後,他愣住了。

  負責右翼的,是拔都率領的西域聯軍。

  他們也在「攻城」。

  只是那攻城的架勢,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士兵們扛著雲梯,慢悠悠地往前走,走兩步停一步,還有人聊著天。

  他們的陣型松松垮垮,東一堆西一簇,中間甚至留出了一大片空地,像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塊。

  那片空地,直通他們陣型的後方,看起來空空蕩蕩,一覽無餘。

  蘇石的心,咯噔一下。

  他把千里鏡拿開,揉了揉眼睛,又放回去看。

  沒錯,就是一個巨大的,毫不掩飾的缺口。

  一股寒意,從蘇石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陷阱!

  這絕對是個陷阱!

  他前世看過的兵法和電影橋段,在腦子裡瘋狂閃現。

  誘敵深入!圍點打援!空城計!

  這麼明顯的破綻,傻子都能看出來是假的!北蠻人這是想把我引出去,然後用埋伏好的精銳騎兵一舉殲滅!

  太陰險了!太惡毒了!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巨響從城門方向傳來。

  一個渾身是血的校尉連滾帶爬地跑上城樓。

  「元帥!城門……城門快要被撞破了!」

  這句話,成了壓垮蘇石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嚇得魂飛魄散,連手裡的千里鏡都掉在了地上。

  他一把抓住身邊的李虎,指著千里鏡掉落的方向,也就是那個空虛的右翼。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利。

  「快!往反方向跑!」

  李虎一愣。

  蘇石見他不動,急得跳腳,指著人潮最洶湧的左側翼,聲嘶力竭地大喊。

  「那邊肯定是陷阱!我們往人多的地方突圍!從左邊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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