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石愣住了。
他看著手裡這半個啃得亂七八糟的土豆,又看了看對面那個滿臉真誠,準備掏黃金的老太太。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一條了不得的財路。
山溝里的寒風打了個旋,將火堆上那股焦香吹得更遠。
那香味像一隻無形的手,抓撓著每一個北蠻貴族的胃。
他們啃著干硬的肉乾,喝著冰冷的馬奶,可嘴裡一點味道都沒有,所有的感官都被那股陌生的香味霸占了。
幾個半大的孩子更是受不了,死死盯著蘇石手裡的東西,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都來不及擦。
「阿媽,那是什麼?好香啊。」
一個穿著皮襖的小王子,扯著他母親的衣角,小聲問。
他的母親立刻捂住他的嘴,緊張地看著蘇石的方向。
那個給蘇石倒過馬奶酒的老太太,此刻也顧不上矜持,目不轉睛地盯著火堆。
她活了一輩子,從未見過這種食物,也從未聞過這種香味。
她低聲對身邊的老護衛巴圖說。
「巴圖,你看清那是什麼東西了嗎?」
巴圖搖了搖頭,臉上滿是困惑。
「看不清,像是什麼植物的根。夏人的食物,真是古怪。」
蘇石沒理會他們的竊竊私語,他用木棍將一顆烤得表皮焦黑的塊莖從火里扒拉出來。
他吹了吹,也顧不上燙,直接掰開。
「嘶……」
一股滾燙的白氣冒了出來,露出裡面金黃色的、沙軟滾燙的內芯。
濃郁的香氣,瞬間炸開。
蘇石顧不上形象,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大口。
軟糯,香甜,帶著一絲炭火的焦香。
好吃!
太好吃了!
他三兩口就解決掉一個,又伸手去拿第二個。
他吃得滿嘴烏黑,臉上卻露出了無比滿足的表情。
對面,北蠻貴族們的肚子叫得更響了。
一個一直盯著他的小王子,終於掙脫了母親的手,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他也不說話,就站在蘇石面前,仰著頭,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蘇石手裡的新土豆。
蘇石剛把第二個土豆掰開,熱氣騰騰。
他看了看這個流著口水的小屁孩,隨手把其中一半遞了過去。
「拿去。」
小王子的母親發出一聲驚呼,想衝過來阻攔。
「別吃!」
她怕有毒。
可小王子的小手比她更快,一把抓過那半個滾燙的土豆,也顧不上燙,張嘴就咬了一大口。
他瞬間被那種軟糯香甜的口感征服了。
食物在嘴裡融化,變成一股暖流滑進肚子裡。
小王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三兩口把那半個土豆吃完,連嘴角的黑灰都舔得乾乾淨淨。
然後,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他的母親嚇壞了,一把抱住他。
「怎麼了?是不是肚子疼?」
小王子一邊哭一邊大喊。
「好吃!比羊肉好吃!我還要!」
整個山谷都安靜了。
所有北蠻貴族都看著那個哭著喊著還要吃的小王子,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比羊肉還好吃?
對於以牛羊為主食的草原人來說,這是最高的讚譽。
蘇石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了計較。
他慢條斯理地又拿出一個土豆,在手裡拋了拋,淡淡地開口。
「這東西叫土豆。」
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蘇石清了清嗓子,說出了那句改變了歷史走向的話。
「在我們大夏,這東西,畝產三千斤,窮人都吃得起。」
「畝產三千斤」這五個字,像一道天雷,劈在了每個北蠻人的天靈蓋上。
山谷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老護衛巴圖手裡的彎刀「噹啷」一聲掉在雪地里,他自己都沒發覺。
他的嘴巴張著,眼睛瞪得像銅鈴,喃喃自語。
「畝產……三千斤?」
這個數字,對於常年掙扎在飢餓線上的草原人來說,不是一個概念,而是一個神話。
草原的土地貧瘠,最好的草場,養活的牛羊也有限。他們年復一年地南下劫掠,就是為了糧食,為了活下去。
一場白災,就能讓成千上萬的族人餓死。
現在,這個夏人告訴他們,有一種食物,一畝地能產出三千斤。
那是什麼概念?
那意味著一個人只要種一畝地,就足夠一家人吃上好幾年。
那意味著,他們再也不用挨餓,再也不用看著自己的孩子在冬天活活凍死餓死。
貴族們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這不僅是美食,這是活命的神物!這是長生天賜下的聖物!
他們看向蘇石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看在錢的份上,那種眼神里,充滿了敬畏、狂熱,和一種近乎於信仰的東西。
「噗通。」
那個小王子的母親,第一個跪了下來,她對著蘇石,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那些之前還端著貴族架子的男男女女,此刻都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地,向蘇石行著草原上最隆重的大禮。
他們不是在跪一個敵人,而是在跪一個能帶給他們希望的神。
蘇石看著眼前跪倒的一片人,有點懵。
他只是說了句實話而已,至於這麼大反應嗎?
他心裡默默吐槽: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仇恨是一頓燒烤土豆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撒點辣椒麵。
那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拄著拐杖,顫抖著走到蘇石面前。
她沒有跪下,但深深地彎下了腰,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王爺……您說的是真的?」
蘇石點點頭。
「當然。」
老太太的眼中,流下了兩行渾濁的淚水。
「若我們投降,若我們整個部落都歸順大夏,您……能教我們種這個嗎?」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蘇石看著她,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抬起頭,滿眼期盼的北蠻貴族。
他笑了。
「管夠。」
這兩個字,比十萬兩黃金更有分量。
老太太的身體晃了晃,被身後的巴圖扶住。
巴圖此刻也完全沒了之前的敵意,他看著蘇石,眼神火熱。
「王爺!我們投降!」
「對!我們投降!」
人群中爆發出附和聲。
這群剛剛還被金錢收買的「俘虜」,此刻為了能早點吃上更多的土豆,徹底倒戈了。
他們甚至開始主動為蘇石出謀劃策。
巴圖往前一步,激動地開口。
「王爺,這麼幹等著也不是辦法!可汗他脾氣倔,不見到棺材不落淚!」
另一個貴族也湊上來。
「是啊王爺,我們得想辦法讓他親眼見到這神物才行!」
他們比蘇石自己還著急。
巴圖一拍大腿,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王爺,我知道一條小路,可以直接繞到可汗金帳的側面!那裡防衛最鬆懈!」
他指著一個方向。
「我們護送您去!我們當著所有部落首領的面,勸可汗投降!」
蘇石:「???」
他張了張嘴,看著這群突然變得無比主動的北蠻人。
我不是,我沒有,我只是想烤個土豆填飽肚子,然後找路回家啊!
怎麼就快進到直搗黃龍,勸降敵軍主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