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蠻可汗的理智，在那片滾滾黑煙中，徹底斷線了。
他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鐵浮屠，如同被頑童推倒的積木，散落一地。
他看著自己原本氣勢如虹的大軍，此刻像被捅了窩的螞蟻，四散奔逃。
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如此荒謬。
他想不明白。
他征戰一生，從未見過這樣的仗。
那不是戰爭，那是天譴。
而降下天譴的，就是山坡上那個男人。
「蘇石！」
可汗的喉嚨里擠出野獸般的嘶吼，雙眼血紅，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
他扔掉手裡的千里鏡，從身邊親衛的腰間，一把奪過那柄象徵著草原王權的黃金彎刀。
「我要殺了你！」
他翻身上了一匹備用的戰馬，雙腿狠狠一夾馬腹。
戰馬吃痛，長嘶一聲，載著他衝下指揮台，朝著蘇石所在的山坡狂奔而去。
身後的親衛大驚失色。
「大汗！不可！」
「保護大汗！」
可他們的呼喊，被可汗徹底無視。
此刻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個站在山坡上，雲淡風輕的身影。
他要親手砍下那個魔鬼的頭顱。
山坡上，蘇石還沉浸在「一炮仗炸翻一個重騎兵團」的巨大震撼中。
他看著山下那片潰敗的景象，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王爺，小心！」
巴圖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炸響。
蘇石回過神，順著巴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個騎兵，正單人獨騎，瘋了一樣朝著自己這邊衝來。
那人手持金刀，身披王袍，正是北蠻可汗。
「我操，他怎麼沖我來了？」
蘇石的腿肚子瞬間又軟了。
他下意識地就想調轉馬頭開溜。
可他剛才為了躲爆炸，從馬背上滾下來，現在重新爬上去，兩腿發軟，根本使不上勁。
他感覺自己就像被釘在了馬鞍上，動彈不得。
「護駕！」
「攔住他！」
巴圖和周圍的北蠻貴族們反應極快，紛紛拔出武器，就要衝上去攔截。
他們現在已經把蘇石當成了未來的主子，是能帶給他們土豆和好日子的神仙。
神仙可不能有半點閃失。
「別……別動。」
蘇石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想說的是「別管我，快跑啊」，可因為極度的恐懼，聲音發緊，聽起來反而像是一道沉穩的命令。
他同時抬起手，胡亂地擺了擺。
這個動作，在他自己看來，是想讓他們別管自己，趕緊散開。
可在巴圖等人眼中，這卻是王爺示意他們退下，不必插手。
這是何等的自信！
面對草原第一勇士的決死衝鋒，王爺竟要親自應戰！
巴圖等人立刻勒住馬，眼神中充滿了對強者的崇拜，恭敬地退到一旁。
蘇石：「……」
他想哭。
他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北蠻可汗，感覺自己的人生即將走到盡頭。
可汗的臉上帶著瘋狂的獰笑，馬速已經提到了極致。
「蘇石！與我決一死戰！」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黃金彎刀，人借馬勢，刀借人威，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朝著蘇石當頭劈下。
那一刀，帶著草原的風雪，帶著一個王者的全部憤怒與不甘。
勁風撲面，颳得蘇石臉頰生疼。
他腦子一片空白。
躲？腿軟了，躲不開。
擋？拿什麼擋？
他閉上眼睛，雙手在身上胡亂摸索，想找個東西擋在頭上。
他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長條物體。
也來不及細想，他雙手抓住那東西，胡亂地從腰間拔了出來，憑著感覺舉過頭頂。
那是皇帝御賜的尚方寶劍。
蘇石甚至不知道這劍出了鞘沒有，他只是本能地做了個格擋的動作。
「鐺！」
一聲清脆得不像話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蘇石預想中手臂被震斷，腦袋被劈開的劇痛，沒有傳來。
他只感覺頭頂一輕，一股不算太大的力量順著劍身傳到手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北蠻可汗臉上的瘋狂，凝固成了一種極致的錯愕。
他保持著揮刀的姿勢，可他手中的黃金彎刀，只剩下了一個刀柄。
那柄號稱由天外隕鐵打造，削鐵如泥，草原第一的寶刀，從中間齊齊斷裂。
半截刀刃在空中打了個旋，插進了旁邊的雪地里。
而蘇石手中那把胡亂舉起的劍，余勢未消，順著慣性繼續向下。
「噗。」
一聲輕響。
可汗坐下那匹高大戰馬的頭顱，從脖頸處平平滑落，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切口平滑如鏡。
溫熱的馬血，如同噴泉，從斷頸處沖天而起。
失去頭顱的馬身，因為巨大的慣性，又向前沖了兩步，才轟然倒地。
可汗發出一聲悶哼，從馬背上狼狽地翻滾下來，摔在雪地里。
整個山坡，一片死寂。
蘇石低頭，看了看摔在地上，滿臉呆滯的北蠻可汗。
他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把劍。
劍身修長，寒光凜冽，上面連一個豁口都沒有。
劍身上雕刻著古樸的龍紋，兩個篆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尚方」。
這就……贏了？
他只是閉著眼睛瞎擋了一下。
蘇石看著手裡的劍，一個念頭不可遏制地冒了出來。
「這……這就是人民幣玩家的快樂嗎？」
他還沒來得及品味這種快樂，地上的北蠻可汗已經反應過來。
巨大的羞辱感壓倒了身體的疼痛。
他咆哮一聲，掙扎著就要從地上爬起來。
他還有機會！
他要用手掐死這個夏人！
就在他身體剛剛撐起一半的瞬間。
「嗖！」
一支冷箭破空而來。
那箭矢又快又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殺意，精準地從可汗的右肩胛骨穿過。
巨大的力道，將他剛剛撐起的身體，又狠狠地釘回了地面。
「呃啊！」
可汗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右臂徹底失去了力氣。
蘇石順著箭矢射來的方向望去。
遠處，大夏軍陣的前方，李虎正緩緩放下手中的長弓。
他的臉上，滿是後怕與決然。
蘇石收回目光，看向被釘在地上，如同困獸般掙扎的可汗。
他終於找回了一點鎮定。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
他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可汗，看著對方身邊那把斷掉的黃金刀。
他緩緩開口，說出了那句他自己都覺得很裝逼的話。
「你的刀不錯。」
可汗抬起頭，用噴火的眼睛瞪著他。
蘇石握緊了手中的尚方寶劍，感覺底氣足了很多。
「可惜，沒充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