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石的意識從一片混沌中掙扎出來,第一個念頭是冷。
他動了動手指,觸碰到溫暖的皮毛。
「夫君,你醒了!」
秦婉瑜的聲音帶著急切,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喜悅。
蘇石慢慢睜開眼,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
他沒死。
他轉動脖子,看到了守在床邊的秦婉瑜和李虎。
兩人眼眶發紅,臉上卻掛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蘇石心裡咯噔一下。
這種眼神,他太熟悉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幹得冒火。
「我……我們輸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小心的期盼。
秦婉瑜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的光彩更盛。
她握住蘇石的手,聲音都在顫抖。
「夫君,我們贏了!大獲全勝!北蠻三十萬大軍全線潰敗,可汗被我們生擒活捉!」
李虎在一旁用力點頭,像個搗蒜的錘子。
「元帥!您現在就是我們大夏的軍神!北蠻人已經派了使者過來,就在大帳外等著,要向您遞交降書!」
蘇石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看著兩人臉上的狂喜,感覺自己墜入了冰窟。
他最後的記憶,是系統那個冰冷的「懲罰」通知,和他翻倍的資產。
然後他就氣暈了過去。
現在醒來,不僅沒輸,還要主持受降儀式。
這劇本不對。
蘇石撐著身子坐起來,牽動了全身的酸軟,他感覺比打了一場架還累。
「讓他們……進來吧。」
他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每一個字都透著絕望。
在秦婉瑜和李虎聽來,這卻是運籌帷幄之後的淡然與平靜。
很快,帳簾被掀開。
一個穿著北蠻國師服飾的老者,在兩名大夏士兵的「護送」下,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
他頭髮散亂,袍子上沾著泥水,整個人像是剛從雪地里刨出來。
他一進帳,目光就不敢與蘇石對視,雙腿篩糠似的抖個不停。
蘇石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看來是打不起來了。
既然打不起來,那就只能在談判桌上找機會了。
他要提出一個對方絕對無法接受的條件,讓這場談判徹底破裂。
只要談判破裂,他就可以把責任甩出去,說北蠻人毫無誠意,然後找機會再打。
只要再打,就還有輸的希望。
想到這裡,蘇石的精神為之一振。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眼神掃過北蠻國師。
國師被他一看,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蘇石很滿意這個效果。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敲在面前的矮几上。
「咚!」
他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那個他構思好的天文數字。
「賠款一億兩白銀!少一個子兒,免談!」
說完,他死死盯著國師,心裡吶喊著:快!快翻臉!快罵我貪得無厭!快說士可殺不可辱!
帳篷里一片死寂。
李虎和周圍的幾個將領,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億兩白銀!
這幾乎是大夏王朝兩年的國庫收入了。
元帥這胃口,已經不是獅子大開口,這是要吞天啊。
北蠻國師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他全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像是下一秒就要中風。
蘇石心中暗喜。
對,就是這個反應,憤怒吧,爆發吧!
誰知,北蠻國師「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他以頭搶地,發出一聲悲鳴。
「王爺饒命啊!」
他涕淚橫流,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我們草原……真的沒錢啊!去歲遭了白災,牛羊凍死無數,部落里的勇士連肚子都填不飽,哪裡湊得出一億兩白天……白銀啊!」
蘇石愣住了。
劇本又不對了。
你不應該拍案而起,指著我的鼻子罵嗎?你跪下哭窮是什麼意思?
他正準備順坡下驢,冷哼一聲:「沒錢?沒錢就別談了,滾回去準備打仗!」
話到嘴邊,還沒說出口。
跪在地上的國師,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決絕。
他咬著牙,彷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王爺!我們雖然沒有現銀,但我們……我們願意拿出更有誠意的抵押之物!」
蘇石眉頭一皺,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只想攪黃,不想聽什麼抵押。
他剛想揮手拒絕,國師已經急促地開口。
「王爺神威蓋世,想必也看不上我們草原的牛羊。」
蘇石心想,算你有點眼力見。
國師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沉重而莊嚴。
「我王庭願將祁連山脈以北,歷代先祖都視為不祥之地的三座『黑石山』,及其周邊百里土地的所有權,永久割讓給王爺您!以此抵償那……那筆巨債!」
黑石山?
蘇石腦子裡冒出個問號。
什麼玩意兒?我要幾座鳥不拉屎的破石頭山幹嘛?
這北蠻佬是真窮瘋了,拿幾塊石頭來忽悠我?
他正要發作,譏諷對方想用幾座荒山就打發自己。
「我不要你們的牛羊,也不要你們的破石頭。」
他想裝得更過分一點,於是他擺了擺手,用一種詠嘆調般的語氣說道。
「我要的是……你們的『未來』。」
他本意是想說,你們的未來就是被我再打一頓,結果這句話在國師耳朵里,卻變成了另一番意思。
國師渾身一震,面如死灰。
要我們的未來?
這是要斷絕我們北蠻的根基,讓我們永世不得翻身啊!
相比之下,割讓那幾座寸草不生的不祥之山,簡直是天大的恩賜!
他立刻磕頭如搗蒜。
「王爺!您要『未來』,我們給!這黑石山就是我們的『過去』,把它割讓給您,我們才能有『未來』啊!求王爺成全!」
蘇石徹底懵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跨服聊天嗎?
他剛想開口拒絕,腦海里,那沉寂已久的系統提示音,突然響起了刺耳的警報。
【警告!警告!檢測到超高價值戰略資源!】
【目標鎖定:『黑石山』一號,檢測到露天富煤礦,預估儲量超過五億噸!】
【目標鎖定:『黑石山』二號,檢測到高純度磁鐵礦,伴生稀土礦脈!】
【目標鎖定:『黑石山』三號,地表發現高純度銅礦!】
【資產估值模型緊急啟動……正在計算價值……】
【滴滴滴!資產估值嚴重超標!即將觸發『資產翻倍』懲罰機制!】
蘇石的眼前一黑。
他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帳篷里,而是坐在了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
他看著地上那張畫著三座黑山的簡陋地圖,那哪裡是地圖,分明是三座壓在他身上的金山!
接受,資產暴漲,系統懲罰。
不接受,顯得自己寬宏大量,又是一件大功。
他已經沒有選擇了。
蘇石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黑,最後化為一片死寂。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彷佛要吐出心中所有的悲憤。
他看著一臉期盼的國師,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也罷。」
他閉上眼睛,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既然你們……如此『誠心』,本王就……就勉為其難,替你們背下這份罪孽,收了這幾座破山吧。」
國師聞言,如蒙大赦。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連連磕頭,嘴裡不斷高呼:「王爺仁德!王爺仁德!」
在他看來,自己用三座只會帶來厄運的荒山,就換取了整個北蠻的和平與「未來」,這筆買賣簡直賺翻了。
而一旁的李虎等人,則對蘇石佩服得五體投地。
元帥真是算無遺策,刮地三尺啊!
連北蠻人自己都不要的荒山,他都要過來,這叫不放過任何一絲一毫的利益!
很快,一份草擬的協議被呈了上來。
蘇石拿起筆,感覺那支筆重若千鈞。
他顫抖著手,在那份「礦山轉讓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落筆的瞬間,他欲哭無淚。
我的退休金,又多了。
他頹然地靠在椅子上,感覺身體被掏空。
就在這時,帳篷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傳令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帶著驚慌與不解。
「報——!」
他單膝跪地,聲音嘶啞。
「元帥!京城八百里加急!」
蘇石心中一動,難道是皇帝老兒要嘉獎我了?
傳令兵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您出關一月有餘,戰報全無,京中謠言四起!」
「朝堂之上……群情激奮!御史台數十名言官聯名上奏,彈劾您……」
傳令兵頓了頓,不敢說下去。
「彈劾我什麼?」蘇石的眼睛裡,猛地亮起了一絲光。
傳令兵一咬牙。
「彈劾您……擁兵自重,畏戰不前,每日靡費軍資無數,卻毫無建樹!要求陛下……立刻將您革職查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