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班師回朝的隊伍，如同一條蜿蜒的長龍，行進在官道之上。
沿途的州府，百姓扶老攜幼，擠滿了道路兩旁。
歡呼聲如同山呼海嘯，一浪高過一浪。
「蘇公千歲！」
「大夏軍神！」
無數的鮮花、果品被投擲到隊伍中，更有甚者，一些地方的鄉紳已經開始籌款，要為蘇石立生祠。
蘇石躲在皇帝御賜的，內部鋪著厚厚毛毯的豪華馬車裡。
他不敢掀開帘子看一眼。
秦婉瑜以為他是害羞，或是連日征戰乏了。
只有蘇石自己知道，他是在查帳，查一筆讓他心驚肉跳的帳。
他的面前，懸浮著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
【史詩級隱藏任務：「平定北患」已完成】
【正在進行最終結算……】
蘇石死死盯著那幾行字，手心全是冷汗。
他心裡還在抱著最後一絲幻想。
打仗總要花錢吧？神農蛋的研發，幾十萬大軍的糧草消耗，這都是天文數字。
就算最後贏了，只要帳面上是虧損的，系統就不會判定他任務失敗。
虧一點，虧一點就行。
光幕上的資料開始重新整理。
【戰爭消耗統計：軍糧、草料、器械損耗、撫恤金……共計支出白銀一千二百萬兩。】
蘇石看到這個數字，心裡一喜。
一千二百萬兩，這可不是小數目，這都快趕上大夏一年稅收的十分之一了。
虧了，這次肯定虧了！
然而，下一行資料，讓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戰爭繳獲統計：】
【繳獲北蠻戰馬五萬三千餘匹，折價白銀九百五十萬兩。】
【繳獲牛羊、皮貨、金銀器物等，折價白銀七百八十萬兩。】
【收繳北蠻各部落降兵私產，折價白銀六百二十萬兩。】
【……】
一連串的數字看下來，蘇石的眼皮直跳。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看戰報，是在看一份上市公司的年度財報。
最後，一行加粗的總結性文字跳了出來。
【「黑石山條約」資產抵押結算：】
【一號黑石山（露天煤礦），預估價值無法估量，暫定折價白銀五千萬兩。】
【二號黑石山（磁鐵礦及伴生礦），預估價值無法估量，暫定折價白銀五千萬兩。】
【三號黑石山（銅礦），預估價值無法估量，暫定折價白銀三千萬兩。】
蘇石的呼吸停滯了。
他看著那三個「無法估量」，看著後面那一長串的零，感覺像有三座大山壓在了自己胸口。
【最終結算報告：本次「平定北患」任務，宿主不僅未造成虧損，反而實現綜合盈利。】
【盈利比例：312%。】
蘇石眼前一黑。
系統那冰冷無情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任務評級：完美。】
【宿主行為嚴重違背本系統「擺爛」宗旨，觸發最高等級懲罰機制。】
【懲罰開始執行：】
【1.宿主名下所有因任務失敗而被凍結的個人資產，即刻解凍。】
【2.給予雙倍返還懲罰。】
【當前總資產核算中……】
光幕上，一個數字開始瘋狂跳動，後面的零越來越多，多到蘇石已經數不清了。
他感覺空氣被抽乾了，胸口悶得發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就在這時，車簾被一隻素手掀開。
秦婉瑜帶著一臉興奮的笑容，探身進來。
她身上還穿著輕便的軟甲，英姿颯爽，眼中的光彩幾乎要溢位來。
「夫君，你快看！沿途的百姓太熱情了！」
她獻寶似的指著外面。
「他們送了好多萬民傘，各式各樣的，咱們後面的車隊都快裝不下了！」
蘇石捂著胸口，臉色慘白，嘴唇都在哆嗦。
他看著妻子那燦爛的笑臉，只覺得比北蠻的彎刀還刺眼。
「扔了……」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秦婉瑜臉上的笑容一僵，有些不解。
「夫君？你說什麼？」
「我說扔了……都扔了……」
蘇石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指著自己的胸口，上氣不接下氣。
「我頭暈……我喘不上氣……」
他真的要哭了。
他指著窗外那些歡呼的人群，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悲憤的哀嚎。
「求求你們別送錢了！我真的只想當個窮人啊！」
他的聲音穿過車簾，傳到外面。
只是因為馬車的隔音，加上外面鼎沸的人聲，那句話變得有些模糊。
一個正準備跪下磕頭的老農，隱約聽到了這句話，他愣了一下，隨即老淚縱橫。
他轉身對身邊的人大喊：「你們聽到了嗎！王爺在說！他真的心系窮人啊！」
人群瞬間沸騰了。
「王爺仁德啊！」
「我等窮苦百姓，終於盼來青天了！」
感動的哭聲與更加熱烈的歡呼聲混雜在一起，聲浪幾乎要將馬車的車頂掀翻。
馬車裡的蘇石，聽著外面那如同奔雷般的「仁德」之聲，一口氣沒上來，身子一軟，又暈了過去。
等他再次被秦婉瑜掐人中救醒時，馬車已經停了。
外面的喧囂聲小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氛。
「夫君，我們到了。」
秦婉瑜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和激動。
「到哪兒了？」蘇石有氣無力地問。
「京城外的十里長亭。」
蘇石心中一凜，掙扎著坐起身，掀開車簾的一角，向外望去。
只一眼，他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長亭之外，官道之上，黃羅傘蓋如同天邊的雲霞，層層疊疊。
羽林衛、金吾衛分列兩旁，甲冑鮮明，刀槍如林。
文武百官，按照品級，黑壓壓地站了一大片。
而在那人群的最前方，最顯眼的位置，是一頂九龍華蓋。
那是天子儀仗。
蘇石的瞳孔猛地一縮。
大夏祖制，邊將凱旋，天子只在宮門相迎，以示恩寵。
親自出城，那是迎接宗室親王，或是祭祀天地才有的禮儀。
皇帝竟然打破祖制，親自出城三十里相迎。
蘇石透過車窗，遠遠地看著那片象徵著帝國最高權力的黃羅傘蓋，看著那個在百官簇擁下的身影。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身子重重地靠回了軟墊上。
完了。
這下想低調都不行了。
功高震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