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旋的喧囂終於散去,蘇石在鎮國公府的床上躺了三天。
他不是累,他是心病。
直到皇帝的聖旨第三次駕臨府門,他才被秦婉瑜從被子裡拖了出來。
太和殿上,氣氛與上次他出征前截然不同。
文武百官看他的眼神,混雜著敬畏、嫉妒與探究。
龍椅上的皇帝趙顯,滿面紅光,看蘇石的目光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蘇愛卿,身體可好些了?」
蘇石有氣無力地拱手:「回陛下,臣……死不了。」
皇帝哈哈大笑,渾不在意他的無禮。
「好,死不了就好!朕還指望愛卿為我大夏再定百年江山!」
蘇石的臉白了一分。
寒暄過後,皇帝話鋒一轉,丟擲了正題。
「愛卿,此役我軍俘虜北蠻降卒數萬,如今皆屯於京郊大營。每日人吃馬嚼,耗費甚巨。眾卿家為此爭論不休,朕想聽聽你的意思。」
話音剛落,一個御史出列。
「陛下,臣以為,蠻夷之輩,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如今我大夏國威浩蕩,正該以雷霆手段,將此數萬降卒盡數坑殺,以絕後患!」
「不可!」兵部尚書立刻反駁,「殺降不祥,恐傷天和。依臣之見,可將其充為官奴,發往各地礦山勞作,也算物盡其用。」
蘇石的耳朵動了動。
坑殺,一次性解決,後續沒有花銷,不行。
送去挖礦,那是創造價值,是盈利專案,更不行。
他腦中念頭飛轉,尋找著那個最敗家、最花錢、最不划算的方法。
有了。
他一步踏出,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所有爭吵。
「養著他們。」
大殿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蘇石。
連皇帝都愣住了。
「愛卿,你說什麼?」
蘇石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架勢。
「陛下,上天有好生之德。他們既已投降,便是我大夏的子民。豈有殘害自家子民的道理?」
「臣請旨,將這數萬降卒,交由臣來安置。」
「臣願自掏腰包,養著他們。」
皇帝看著他,眼神變得複雜。
他這個女婿,打了曠世奇功,不要封賞,不喜人夸,現在還要自己花錢去養活數萬敵軍降卒。
這是何等的胸襟與仁德。
「准了!」皇帝一拍龍椅,「朕倒要看看,愛卿要如何安置他們。」
京郊,萬畝荒地。
這裡是蘇石當初為了虧錢,特意花大價錢買下的爛地。
土地貧瘠,石頭遍地,連草都長得有氣無力。
數萬北蠻戰俘被帶到這裡,一個個面帶警惕與不安。
他們看著這片荒蕪的土地,又看了看遠處那些大夏士兵手中的長矛,以為自己的末日到了。
蘇石騎在馬上,身後跟著一臉茫然的李虎。
「王爺,您帶他們來這兒幹嘛?這地方鳥不拉屎的。」
蘇石揮了揮手,幾輛大車被推了上來。
車上不是刀劍,而是一把把嶄新的鋤頭和鐵鍬。
「發下去。」
戰俘們更加困惑了,他們接過農具,不知所措。
蘇石策馬走到陣前,朗聲開口。
「從今天起,你們就在這裡安家。」
他指著腳下的土地。
「你們要做的,就是開墾這片荒地,然後種東西。」
一個膽大的北蠻百夫長忍不住問:「種出來……然後呢?」
蘇石打了個哈欠,用一種滿不在乎的語調說:「種出來的東西,一半歸你們吃,一半歸我。管飽,死了沒人管。」
戰俘們徹底懵了。
他們面面相覷,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濃濃的難以置信。
不殺他們,不虐待他們,只是讓他們種地,還管飯?
這世上還有這種好事?
「王爺,您……您說的是真的?」那個百夫長顫聲問道。
「我騙你們幹嘛?」蘇石不耐煩地擺擺手,「趕緊幹活,天黑之前開不出十畝地,晚飯減半。」
說完,他調轉馬頭,徑直離去。
他心裡盤算著。
數萬張嘴,光是開工前的口糧,就能吃掉一座金山。
等他們種出東西,那得猴年馬月了。
就算種出來了,這片破地能有多少收成?
到時候他們吃一半,自己拿一半,那一半連買種子的錢都回不來。
完美。
這次虧定了。
他彷佛已經看到了系統獎勵的退休金在向他招手。
時間一晃,便是三個月後。
秋風捲起塵土,吹過京郊。
那片曾經的萬畝荒地,早已變了模樣。
放眼望去,一片綠油油的作物鋪滿了大地,肥大的葉子在風中搖曳。
蘇石是被李虎硬拖來的。
他看著眼前這豐收的景象,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蒼蠅。
「這……這是什麼東西?怎麼長這麼快?」
李虎興奮地從地里刨出一株作物,根莖上掛著一串串圓滾滾的土疙瘩。
「王爺,您管這叫土豆?真是神物啊!就您給的那點種子,在這等貧瘠的土地上,畝產竟高達數千斤!」
蘇石的腿軟了一下。
畝產幾千斤?
他看著那些北蠻戰俘,一個個紅光滿面,身強體壯,幹活的勁頭比在大夏軍營里還足。
他們看到蘇石的馬車,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遠遠地躬身行禮,眼神里充滿了敬仰與感激。
一個戰俘頭領跑了過來,激動地跪在地上。
「王爺!您是長生天派來的使者!我們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飽的飯!」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這是我寫給家裡的信,我跟他們說了,在大夏種地比在草原上搶劫好一萬倍!我弟弟和表哥都想過來投奔您,給您種土豆!」
蘇石看著那封信,又看了看堆積如山的土豆,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府上的帳房先生連滾帶爬地跑來,手裡捧著帳本,激動得語無倫次。
「王爺!發了!我們發了!」
「這些土豆,戰俘們敞開了吃也吃不完啊!剩下的太多了!」
蘇石眼前一黑,扶住車轅,嘶聲問道:「剩下多少?」
帳房先生伸出五根手指,哆嗦著說:「至少……五千萬斤!」
蘇石絕望地閉上了眼。
他想起了自己當初的命令:「吃不完就扔了,或者拿去餵豬。」
帳房先生哭喪著臉說:「王爺,扔了遭天譴啊!我……我擅作主張,找人把土豆磨成了粉,做成了粉條,還有的切成薄片炸了……」
「然後呢?」蘇石有氣無力地問。
「然後……然後那粉條和薯片在京城賣瘋了!現在訂單已經排到明年了!咱們……咱們又賺了一大筆!」
蘇石一口氣沒上來,身子晃了晃。
他看著那些揮舞著鋤頭的北蠻戰俘,他們不像戰俘,倒像是最忠誠的佃戶。
他原本想靠養戰俘把錢花光,結果不僅沒花光,反而開創了一個全新的產業鏈。
他看著滿倉的土豆和即將堆滿庫房的金幣,仰天長嘆。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女聲在他身後響起。
「鎮國公好手段,兵不血刃,就收服了數萬草原勇士的心。」
蘇石回頭,看到了一個身穿異域服飾的女子。
她身形高挑,面容姣好,一雙眼睛亮如星辰,正是被俘後安置在京中的北蠻公主,阿依娜。
蘇石皺眉:「你有事?」
阿依娜看著那一望無際的土豆田,目光深遠。
「我的人民在草原上挨餓,而公爺您的土豆堆積如山。」
她轉向蘇石,眼中閃爍著一種別樣的光芒。
「我有一個提議。」
「公爺的土豆,可以換取草原的牛羊、馬匹和皮毛。」
「我們,可以在邊境開設互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