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霸天見有戲,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連剛才下跪的屈辱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只要能把這位爺請回去,別說拜把子,就是認個乾爹也行啊!
畢竟那位爺可是發了話,找不到陳炎,他熊家就得挑個舒服的死法。
這一千兩黃金買全家人的命,簡直太划算了!
「當真!比真金還要真!」
熊霸天拍著那寬厚的胸脯,把胸前的護心鏡拍得啪啪作響。
「只要陳兄弟肯賞臉去我長信侯府,這些都是見面禮!」
「以後在這帝京,咱們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誰敢動你一根汗毛,哥哥我活剝了他!」
這一聲「陳兄弟」,喊得那叫一個親熱,聽得旁邊的洪泰直起雞皮疙瘩。
陳炎摸著下巴,一臉的意動。
沒有賤籍,有了錢,有了長信侯結拜兄弟的身份。
還有那個皇室宗親的公子,那他還不是橫著走了?
可蘇沁月長得美啊!
還真是讓人糾結。
洪泰氣得鬍鬚亂顫,指著熊霸天的鼻子破口大罵。
「熊霸天!你還要不要臉?」
「這是我寧國侯府的姑爺!是我蘇家的贅婿!」
「你當街搶人,還用這等下作的手段利誘,你就不怕被御史台參一本嗎?」
熊霸天不屑地嗤笑一聲,從地上站了起來。
「洪泰,你少在這跟老子扯什麼仁義道德。」
「你們連休書都寫了,陳公子與你們既無婚約,有無瓜葛,他現在就是自由身!」
「我熊家現在求賢若渴,怎麼就不能招攬了?」
說到這,熊霸天眼神輕蔑地掃過洪泰那衣衫不整的模樣,陰陽怪氣地嘲諷道:「再說了,就你們寧國侯府這小家子氣,連自己姑爺都容不下。」
「還不如讓陳兄弟跟我走,至少我長信侯府把他當個人看!」
「你……」
洪泰被懟得啞口無言,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翠兒也是急得直跺腳,小臉通紅。
「不行!絕對不行!」
翠兒猛地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小母雞,擋在了陳炎和熊霸天中間。
「姑爺是我們二小姐明媒正娶回來的!」
「一日夫妻百日恩,哪能說散就散?」
「那休書……那休書不作數!那是二小姐一時氣話!」
熊霸天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
「氣話?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說不作數就不作數?」
「小丫頭片子,一邊玩去,別擋著老子接陳兄弟回府!」
說著,熊霸天伸手就要去撥開翠兒。
「我看誰敢動!」
翠兒雖然身板小,但此時卻爆發出一股驚人的氣勢。
她死死抓著陳炎的袖子,轉頭對著陳炎喊道:
「姑爺!您不能跟他走!」
「這熊家沒一個好東西,您要是去了,那是羊入虎口!」
「您就在這等著!千萬別動!」
「我現在就回去稟報小姐,讓小姐來給您做主!」
就在翠兒準備轉身往回跑,去搬救兵的時候。
一道清冷如冰泉的聲音,穿透了喧鬧的人群,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不必了。」
「我來了。」
隨著話音落下,人群自動向兩旁分開。
只見蘇沁月身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裙,面上雖然蒙著白紗,但那周身散發出的清貴氣質,卻讓人不敢直視。
蘇沁月走到院門口,停下腳步。
那一雙露在面紗外的鳳眸,冷冷地掃視了一圈。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正坐在磨盤上,翹著二郎腿看戲的陳炎身上。
看到陳炎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蘇沁月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滋味。
有憤怒,有無奈,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後悔。
就是這麼個無賴,竟然能寫出「死去元知萬事空」那等絕句?
若是放在以前,打死她都不信。
但現在,事實擺在眼前,那位貴人還在府里等著,由不得她不信。
「小姐!」
翠兒見到蘇沁月,像是見到了救星,眼圈瞬間就紅了。
「小姐您可算來了,這熊霸天欺人太甚,要搶姑爺走!」
蘇沁月微微點頭,示意翠兒退下。
隨後,她轉過身,直面熊霸天。
「長信侯,陳炎是我蘇家的人。」
「無論這中間有什麼誤會,那是我們蘇家的家務事。」
「還輪不到外人來插手。」
熊霸天被蘇沁月這氣場震了一下,但隨即反應過來。
他冷哼一聲,將手中的馬鞭在手心裡敲打著。
「蘇二小姐,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你把人休了,現在看陳兄弟奇貨可居,又想把人要回去?」
「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再說了,腿長在陳兄弟身上,去哪是他的自由。」
「你問問陳兄弟,他是願意跟老夫去吃香喝辣,還是願意回你們那個冷冰冰的侯府受氣?」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再次聚焦到了陳炎身上。
陳炎坐在磨盤上,優哉游哉地晃蕩著腿。
他看了看一臉殷切的熊霸天,又看了看面色清冷的蘇沁月。
心中暗爽不已。
在侯府當贅婿的話,誰都能踩兩腳。
現在好了,成了香餑餑,兩家侯府為了搶他,差點當街打起來。
這種感覺,真特麼爽!
蘇沁月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適。
她看著陳炎,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一些。
「陳炎,別鬧了。」
「跟我回去。」
這就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在她看來,自己親自來接,已經是給了陳炎天大的面子。
只要陳炎識趣,就該順著台階下來。
然而,陳炎並沒有動。
他依舊坐在那裡,甚至還從懷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休書,展開在手裡晃了晃。
「跟你回去?」
陳炎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蘇二小姐,您這話說得輕巧。」
「剛才也不知道是誰,讓丫鬟把我連人帶包袱一起扔出來的。」
「還說什麼寧國侯府廟小,容不下我這尊大佛。」
蘇沁月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剛才……是我衝動了。」
「休書作廢,你依舊是我寧國侯府的姑爺。」
「府里有貴客在等你,別耍小性子了,大局為重。」
聽到「大局為重」四個字,陳炎笑出了聲。
「大局?那是你們蘇家的大局,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就是個鄉下來的莊稼漢,不懂什麼大局。」
「我只知道,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
陳炎猛地站起身,收起了臉上的嬉皮笑臉。
「蘇二小姐,別站著說話不腰疼。」
「你們當初怎麼把我趕出來的,今天就得怎麼把我請回去。」
蘇沁月眉頭緊鎖,心中那股無名火蹭蹭往上冒。
「你什麼意思?」
陳炎伸手指了指蘇沁月,又指了指自己腳下的地面。
一字一頓地說道:「既然想讓我回去救火,那就得拿出求人的態度來。」
「你,蘇沁月,現在,立刻,馬上。」
「親自向我低頭認錯,求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