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沁月那張蒙著面紗的臉上。
傳聞蘇二小姐可是個女羅剎,脾氣暴躁的很。
現在陳炎一個贅婿敢威脅她,怕不是要被蘇沁月扒了皮啊!
蘇沁月的胸口劇烈起伏,隱藏在袖中的手掌死死攥成了拳頭。
她恨不得宰了陳炎。
但那個貴人還在府里等著。
若是因為自己的意氣用事,導致那位貴人震怒,寧國侯府將萬劫不復。
「呼……」
蘇沁月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緩緩低下那高貴的頭顱,聲音略顯乾澀,卻足夠清晰。
「是我錯了。」
「我不該意氣用事,寫下休書。」
「也不該讓人將你趕出府去。」
「陳炎,算我蘇沁月求你,跟我回府。」
這一番話,她說得艱難無比。
彷佛每一個字都帶著倒刺,劃破了她的驕傲。
周圍的長信侯府家將,還有寧國侯府的家丁,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
天吶!
二小姐竟然真的低頭了!
向一個贅婿低頭了!
陳炎坐在磨盤上,手指掏了掏耳朵,側著頭,一臉的茫然。
「你說啥?」
「剛才風太大,我沒聽清。」
「蘇二小姐,咱們既然是求人,聲音能不能大點?」
「這蚊子哼哼似的,一點誠意都沒有啊。」
翠兒氣得小臉通紅,指著陳炎就要罵。
「姑爺!你……」
蘇沁月猛地抬手,制止了翠兒。
她抬起頭,眼神死死地盯著陳炎,聲音提高了幾分,透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我說!」
「我不該趕你走!」
「算我求你!跟我回去!」
這一聲,清脆響亮,迴蕩在街道上空。
陳炎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這就對了嘛。」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既然娘子都這麼說了,那我也不能不識抬舉。」
聽到這話,蘇沁月和翠兒都鬆了一口氣。
就連跪在地上的熊霸天也擦了一把冷汗,心想這尊大神終於肯挪窩了。
然而。
陳炎並沒有邁步,反而再次坐回了磨盤上。
他翹起二郎腿,一隻腳丫子晃晃悠悠,那模樣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不過嘛……」
「我這腿剛才跑軟了,現在是一步也走不動。」
蘇沁月眉頭一皺,強壓著火氣問道。
「你想怎麼樣?」
「我可以讓人揹你回去。」
陳炎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
「那不行,多沒面子。」
「我是被你們扔出來的,現在要回去,必須得風風光光的。」
「我要八抬大轎!」
「而且必須是正門大開,敲鑼打鼓地把我抬進去!」
「少一個轎伕,少一聲鑼鼓,這寧國侯府的大門,我是一步也不會邁進去的。」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八抬大轎!
在大雍朝,那是只有三品以上的大員,或者是正妻進門時才能享受的規格。
一個贅婿,竟然要求坐八抬大轎?
這簡直就是把寧國侯府的規矩踩在腳底下摩擦!
「陳炎!你瘋了?」
蘇沁月氣得渾身發抖,眼神如同兩把利劍,恨不得把陳炎給捅個對穿。
「你一個贅婿,坐八抬大轎?」
「你就不怕折壽嗎?」
「這不合規矩!」
陳炎嗤笑一聲,不屑地說道。
「規矩?」
「剛才你們把我當垃圾扔的時候,怎麼不講規矩?」
「我就這一條,答應,我就回。」
「不答應,我就在這安家落戶,跟這位前岳父做鄰居。」
說著,陳炎還衝著旁邊的洪泰擠了擠眼睛。
洪泰渾身一激靈,差點沒嚇尿了。
要是讓這小子住在這,他以後還怎麼跟裡面的小娘子私會?
這小子就是個定時炸彈啊!
就在蘇沁月準備嚴詞拒絕的時候。
一直跪在地上的熊霸天,突然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跳了起來。
「有!有有有!」
熊霸天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八抬大轎算個屁!」
「若是陳兄弟不嫌棄,老夫這就讓人抬過來,給陳兄弟當腳力!」
說完,熊霸天根本不給蘇沁月說話的機會。
轉頭對著手下那一群還在發愣的精兵吼道。
「都特麼聾了嗎?」
「快去!把老夫的轎子抬過來!」
「把裡面的軟墊都給老子換成新的!」
「若是有一點灰塵,老子砍了你們的腦袋!」
幾個家將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巷子口衝去。
蘇沁月看著這一幕,只覺得一陣荒謬。
長信侯府的侯爺,為了帶陳炎回去領功,至於這麼不要臉嗎?
「陳炎,你別得寸進尺。」
蘇沁月咬著銀牙,「你用長信侯的轎子,我蘇家的臉往哪擱?」
這時候,一直沒說話的洪泰突然站了出來。
他雖然衣衫有些凌亂,但此時卻擺出了一副家主的威嚴。
「沁月!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既然陳炎腿腳不便,坐個轎子怎麼了?」
「只要能把人請回去,別說是八抬大轎,就是十六抬也得抬!」
洪泰一邊說著,一邊拼命給蘇沁月使眼色。
那意思很明顯。
你趕緊答應吧,先把這瘟神送走再說。
雖然他不知道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讓自己這女兒放下姿態。
但是現在他被捉姦在床,可不是留他們繼續在這的時候。
蘇沁月看著父親這副反常的模樣,心中雖然疑惑,但也知道輕重緩急。
「好。」
蘇沁月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八抬大轎,依你!」
「現在可以走了嗎?」
陳炎嘿嘿一笑,正準備起身。
卻見洪泰突然沖了過來,一把拽住陳炎的胳膊。
「慢著!」
「賢婿啊,咱們翁婿好久沒談心了。」
「有些體己話,還得單獨說說。」
說著,洪泰不由分說,像是拖死狗一樣,把陳炎往身後那間破舊的民房裡拖去。
「哎哎哎?岳父大人,您這是幹嘛?」
「咱們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的啊!」
「砰!」
房門被洪泰重重地關上,震落了一蓬灰塵。
院子裡的人全都傻眼了。
蘇沁月更是滿頭霧水。
父親這是怎麼了?
早上看見陳炎就跟看見仇人似的,現在怎麼還要說什麼體己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