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炎的這句嘀咕聲雖小,但在這鴉雀無聲的時刻,卻顯得格外清晰。
馬背上的蘇翌,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面具下的那張俏臉,瞬間染上了一層紅暈,但更多的卻是惱羞成怒。
這個混帳東西!
都什麼時候了,不想著怎麼保命,還有心思在這品頭論足?
回家再收拾你!
蘇翌深吸一口氣,壓低嗓音,用一種經過偽裝的低沉男聲喝道。
「胡言亂語什麼?」
「還不退下!」
這一聲冷喝,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還有那股子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煞氣。
陳炎縮了縮脖子。
這大舅哥脾氣有點暴躁啊,看來以後日子不好過了。
王大志此時終於回過神來,雖然腿還在打哆嗦,但想到太后的懿旨,還是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蘇……蘇將軍。」
「您不在北疆鎮守,無詔擅自回京,這可是死罪啊!」
「而且此處乃是太后娘娘欽點的刑場,您這是要幹什麼?」
蘇翌手中長槍一抖,槍尖直指王大志的咽喉。
那冰冷的殺氣,讓王大志感覺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死罪?」
蘇翌冷笑一聲,聲音響徹全場。
「本將奉旨回京述職,何來無詔?」
「至於這刑場……」
蘇翌目光如刀,掃過那些戰戰兢兢的緹騎,最後定格在趙元和韓元的身上。
「我大雍的百姓,為了維護國家尊嚴,打了兩個不知廉恥的蠻夷。」
「非但無過,反而有功!」
「王侍郎不思嘉獎,反而要將義士斬首示眾,去討好敵國使臣。」
「你這脖子上頂著的,是大雍官員的腦袋,還是齊國走狗的腦袋?」
這番話,罵得酣暢淋漓。
周圍的百姓只覺得胸中那口惡氣瞬間就順了,紛紛叫好。
「罵得好!」
「蘇將軍說得對!這就是一群走狗!」
王大志被罵得滿臉通紅,卻又不敢反駁。
只能色厲內荏地搬出太后這尊大佛。
「這……這是太后娘娘的懿旨!」
「蘇翌,你難道想抗旨不遵嗎?」
蘇翌嗤笑一聲,策馬上前,逼得王大志連連後退。
「太后身居深宮,不明真相,定是被你們這些奸佞蒙蔽了聖聽。」
「今日這人,本將保了。」
「誰若不服,問問本將手裡的這桿槍!」
霸氣!
這才是真正的大雍脊樑!
王大志看了一眼那還在滴血的槍尖,又看了一眼周圍那些躍躍欲試的百姓。
他知道,今天這人是殺不成了。
有蘇翌這尊殺神在,哪怕是緹騎也不敢動手啊。
「好!好得很!」
王大志咬牙切齒地說道:「既然蘇將軍要強行保人,那本官自會去太后面前分說。」
「我們走!」
王大志一揮袖子,帶著緹騎和那些劊子手,灰溜溜地走了。
就像是一群鬥敗了的公雞。
趙元和韓元見大勢已去,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好漢不吃眼前虧。
兩人對視一眼,惡狠狠地瞪了蘇翌一眼。
「蘇翌,咱們走著瞧!」
「這筆帳,我大齊記下了!」
「三國大比上,我看你還有什麼本事囂張。」
說完,兩人也夾著尾巴溜了。
「切!什麼玩意兒!」
熊霸天沖著他們的背影吐了口唾沫,然後屁顛屁顛地跑到蘇翌馬前。
「哎呀!大侄……哦不,蘇將軍!」
「您回來得太是時候了!」
「要是再晚一步,咱這腦袋可就要搬家了!」
蘇翌看都沒看熊霸天一眼,翻身下馬,徑直走到陳炎面前。
那雙藏在面具後的眼睛,死死盯著陳炎那隻還牽著如煙的手。
眼神那叫一個犀利。
陳炎被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想要鬆開手。
但轉念一想,自己這是救人,又沒幹虧心事,怕什麼?
於是,他不僅沒鬆手,反而把如煙往身後拉了拉。
抬頭挺胸,直視蘇翌。
「蘇將軍,多謝了。」
「今兒這恩情,我陳炎記下了。」
「改天請你喝酒。」
蘇翌聽著這聲「蘇將軍」,面具下的嘴角抽搐了兩下。
「喝酒就不必了。」
蘇翌冷冷地說道,目光轉向陳炎身後的如煙。
這就是讓陳炎連命都不要的那個花魁?
長得……確實有幾分姿色。
那股子楚楚可憐的勁兒,是個男人都會心軟吧?
「這位便是如煙姑娘?」
蘇翌聲音清冷,聽不出喜怒。
如煙此時也回過神來,連忙盈盈下拜。
「如煙見過蘇將軍。」
「多謝將軍救命之恩。」
蘇翌沒有去扶,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不必謝我。」
「你是大雍的百姓,是大雍的脊樑,本將護你周全是職責所在。」
說完,蘇翌轉頭看向陳炎,語氣瞬間變得嚴厲起來。
「還不回家?」
「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寧國侯府都快翻天了。」
「你還有心思在這兒跟……跟人拉拉扯扯?」
陳炎一愣。
這前大舅哥管得也太寬了吧?
不過看在人家剛救了自己的份上,陳炎也沒頂嘴。
「行行行,這就回。」
「不過大舅哥,如煙姑娘現在的處境很危險。」
「我想先把她安頓好……」
「不用你操心。」
蘇翌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熊侯爺會安排好的。」
說著,蘇翌看向熊霸天。
熊霸天立馬心領神會,拍著胸脯保證道:「對對對!賢弟你放心!」
「如煙姑娘就交給我了!」
「我把她接到我府上去,保證沒人敢動她一根汗毛!」
「這……」
陳炎有些猶豫地看了看如煙。
如煙是個聰明的女子,她看出了蘇將軍對自己似乎有些敵意。
而且陳炎為了救她已經鬧得滿城風雨,若是再帶她回寧國侯府,恐怕會讓陳炎更難做。
「公子,您就聽將軍的吧。」
如煙柔聲說道,眼神中帶著一絲不舍。
「熊侯爺為人仗義,如煙去長信侯府,定會安然無恙。」
「公子快些回去吧,莫要讓家人擔心。」
陳炎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那好,你自己多保重。」
「等風頭過了,我再去看你。」
說完,陳炎沖著蘇翌拱了拱手。
「大舅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也早點回家,老泰山他們都挺想你的。」
蘇翌冷笑一聲,下令道:「來人,把我寧國侯府的姑爺,帶回侯府,若敢反抗,腿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