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炎趴在地上,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俗話說得好,好漢不吃眼前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大舅哥是個練家子,而且明顯是個暴力狂。
若是硬剛,這腿怕是真保不住。
咱是文明人,不跟這莽夫一般見識。
「咳咳……」
陳炎從地上爬起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隨即伸手入懷,掏出了那個被他視若珍寶的信封。
「那個……大舅哥,有話好說。」
「不就是一張廢紙嘛,給你就是了。」
「多大點事兒啊,至於動刀動槍的嗎?」
陳炎一邊碎碎念,一邊極不情願地把休書遞了過去。
那眼神,就像是在割自己的肉一樣。
蘇翌並沒有接。
而是用槍尖輕輕一挑。
那封信便輕飄飄地落在了他的手裡。
即使隔著厚厚的黑色手套。
陳炎也能感覺到對方那股子嫌棄勁兒。
蘇翌開啟信封,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尤其是看到落款處「蘇沁月」那三個娟秀的小字。
面具下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哼。」
蘇翌冷哼一聲。
當著所有人的面,兩根修長的手指微微用力。
只聽「嘶啦」一聲,那封承載著陳炎自由夢想的休書。
瞬間被撕成了兩半。
緊接著又是幾下。
原本完整的一張紙,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堆指甲蓋大小的碎屑。
蘇翌手一揚。
漫天的紙屑如同雪花般紛紛揚揚落下。
灑了陳炎一身,也落了一地。
「從今往後,這寧國侯府,沒有什麼休書。」
「只有喪偶。」
蘇翌的聲音不大,卻讓陳炎的心都在滴血啊。
這特麼是老子的自由啊!
就這樣沒了?
只有喪偶?
這意思是要麼老實當贅婿,要麼死?
這也太黑了吧?
老子是來的大雍,不是綿北啊!
陳炎咬了咬牙,心裡把蘇翌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當然,表面上還得裝得乖巧聽話。
「是是是,大舅哥說得對。」
「咱們是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這就去給夫人……哦不,給二小姐賠個不是。」
蘇翌瞥了他一眼,也沒拆穿他的口是心非。
手中的亮銀槍猛地往地上一頓。
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一旁的洪泰這時候終於回過魂來了。
他看著那一地的碎紙片,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雖然他也不喜歡這個贅婿。
但這休書撕了,也就意味著侯府的名聲保住了。
眼見蘇翌要走。
洪泰趕緊上前兩步,搓著手,一臉討好地說道:「翌兒啊,這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爹這就讓廚房做你愛吃的菜,有……」
蘇翌冷冷地打斷了洪泰的話。
「本將還有要事在身。」
「今日為了救你這爛攤子,已經在京中露了面。」
「此刻必須要立刻進宮面聖,給這件事善後。」
「跟陛下見完面,若無意外,我也許要立即折返北疆。」
「這頓飯,以後有機會再吃吧。」
說完,蘇翌轉身欲走。
陳炎一聽這話,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趕緊走,最好走了就別回來。
就在陳炎心裡美滋滋地構思著接下來怎麼跑路的事情後。
原本已經走到門口的蘇翌。
腳步卻突然頓住了。
他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猛地回過頭,那雙銳利的眸子,精準地鎖定了陳炎。
「陳炎。」
陳炎被這一喊,心裡咯噔一下。
臉上趕緊堆起笑容。
「哎!大舅哥還有什麼吩咐?」
蘇翌並沒有說話。
只是用手中的槍尖,隔空點了點陳炎的膝蓋。
「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小心思。」
「若是讓本將知道你在府里作妖,或者是再有什麼非分之想。」
「這雙腿,本將隨時回來取。」
說完,蘇翌不再停留。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堂。
「哎喲我去……」
陳炎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這大舅哥是屬狗的吧?
這都能聞著味兒?
「知道了知道了,您老慢走,不送!」
陳炎對著門口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極其敷衍地應了一聲。
直到確認蘇翌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外。
正堂內的氣氛,才終於緩和了下來。
「呼……」
洪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樣,癱坐在太師椅上。
拿著袖子不停地擦拭著額頭上細密的冷汗。
剛才兒子在的時候,他大氣都不敢喘。
這哪是見兒子啊。
簡直比見閻王爺還讓人緊張。
陳炎見狀,忍不住湊了過去。
一臉欠揍地調侃道:「哎喲,老泰山,可不是我挑事兒,你看大舅哥他,哪裡還有個當兒子的樣?」
洪泰一聽這話,老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本來他早上聽見翠兒的匯報後,對陳炎大有改觀。
想著只要能讓寧國侯府越來越好,他這個岳父就忍一忍,不跟這個贅婿一般計較了。
可陳炎這窩囊玩意兒,竟然拿一個國公去救一個青樓女子。
還在天子面前辱罵天子,簡直是爛泥扶不上牆啊。
洪泰越想越氣,對陳炎的態度又降到了冰點。
下定決心明天一定要好好教教他規矩。
「少在那瞎打聽!給我滾回你的院子去反省!」
說完,洪泰一甩袖子。
氣沖沖地往後堂去了。
陳炎看著洪泰離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有毛病吧?自己怎麼著他了?」
他從懷裡摸出那把摺扇,「唰」的一聲開啟。
輕輕搖晃著,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不行,還得想辦法。」
「要麼這大舅哥死在戰場上。」
「要麼,老子就得想個萬全之策,自己遠走高飛。」
「不然以後沒好日子過了。」
……
與此同時。
皇宮,慈寧宮。
一個悽厲的哭喊聲,打破了大殿的寧靜。
「太后娘娘!您可要為微臣做主啊!」
只見刑部侍郎王大志,此刻正跪在大殿中央。
官帽也不知道丟哪去了,頭髮散亂。
臉上還帶著幾道不知道從哪蹭來的灰。
「太后娘娘!」
「反了!徹底反了啊!」
「陛下……陛下他竟然私自下旨,讓長信侯帶著五城兵馬司的人。」
「把法場給劫了!」
「那如煙妖女,還有那些行兇的書生,都被救走了。」
珠簾後。
正閉目養神的太后蕭氏,猛地睜開了雙眼。
「你說什麼?」
「皇帝劫了法場?」
王大志把頭磕得砰砰作響,眼淚鼻涕流了一地。
「千真萬確啊太后……」
王大志添油加醋的將熊霸天有陳炎,甚至還有蘇翌劫法場的事情說了出來。
「混帳!」
太后手中的翡翠茶盞,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好一個皇帝!」
「好一個蘇翌!」
「本宮還沒死呢,他們就敢這般無法無天!」
太后霍然起身。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布滿了猙獰的寒霜。
她原本以為,皇帝只是個沒什麼本事的傀儡。
任由她拿捏。
沒想到,這隻小貓崽子,竟然悄悄長出了爪牙。
敢為了幾個賤民,公然挑釁她這個垂簾聽政的太后。
甚至不惜得罪兩國使臣,把大雍推向戰爭的邊緣。
「這是要逼宮嗎?」
「這是要造本宮的反嗎?」
太后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的殺機。
「擺駕養心殿!」
「本宮倒要親自去問問這個好皇帝。」
「他究竟想要幹什麼?」
「是不是真的想看著這大雍江山,毀在他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