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霸天看著陳炎那副茫然的模樣,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賢弟,你這可真是問對人了!」
他抬起胳膊,大手重重地在陳炎的肩膀上拍了拍。
「這周家,哥哥我了解的不能在了解了。他們明面上是咱們帝京城排得上號的富商。」
「做的都是絲綢、茶葉、酒水、書坊的大買賣,家底殷實得很。」
熊霸天說到這裡,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抹不屑。
「不過,他們能有今天,靠的可不是什麼經商的本事。」
「而是靠著巴結鑽營,走了狗屎運罷了。」
陳炎聞言,眉毛一挑,來了興趣。
「哦?此話怎講?」
「這周家的家主,有個族叔,名叫周明恩。」
熊霸天壓低了聲音,湊到陳炎耳邊。
「這個周明恩乃是當朝的戶部左侍郎。」
「戶部本來就管著錢袋子,有這麼一個靠山在,他們能不發財嗎?」
戶部左侍郎?
陳炎心中一動。
這可是掌管天下錢糧的要職,正二品的大員,實打實的朝廷重臣。
怪不得那周炳坤,敢如此囂張跋扈。
這次應該也是看上了自己手裡的蒸餾技術了。
「這周明恩,可是太后娘娘一手提拔起來的。」
熊霸天的聲音里,滿是鄙夷。
「說是太后的心腹,都抬舉他了,分明就是太后養在朝堂上的一條忠犬。」
「這些年,沒少幫著太后一黨,搜刮民脂民膏。」
「不過嘛……」
熊霸天嘿嘿一笑,那雙虎目之中,閃爍著快意的光芒。
「如今太后倒了,他這條狗,也蹦躂不了幾天了。」
「賢弟你儘管放心,這周家要是敢來報復,不用你出手,自有朝廷的法度收拾他們!」
陳炎聞言,這才瞭然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後黨餘孽。
這就說得通了。
「賢弟,經此一役,陛下定會對你愈發倚重。」
熊霸天看著陳炎,眼神里滿是欣賞與期許。
「以你的才幹,將來封侯拜相,指日可待啊!」
「你就等著飛黃騰達吧!」
然而,陳炎聽完,卻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飛黃騰達,我倒是不想。」
「只要陛下能履行當初的約定,給我一塊封地,我就心滿意足了。」
熊霸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陳炎,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封地?」
「賢弟,你沒說胡話吧?」
「這帝京城是多少人擠破了腦袋都想進來的地方,你倒好,還想著往外跑?」
「你這腦子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在熊霸天看來,陳炎這簡直就是腦子有病。
放著大好的青雲路不走,非要去那窮鄉僻壤當個土皇帝?
這是圖什麼啊?
陳炎剛想開口解釋。
只聽一聲巨響在他們耳邊響起,隨即酒鋪那剛剛被扶起來的木門,再次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陳炎抬眼望去,就看見一道身影,帶著滿腔的怒火,氣沖沖地闖了進來。
來人穿著一身青色長衫,頭上的髮髻都有些散亂,額角還掛著汗珠。
正是剛剛登基親政,本該意氣風發的李解。
陳炎看著他那副快要氣炸了的模樣,不由得一愣。
「李兄?你這是怎麼了?」
他下意識地問道:「難道……天子沒有親政?」
「親政了!」
李解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壺,也顧不上用杯子,對著壺嘴就猛灌了一氣。
「可是天子雖然親政了,但跟沒親政也沒什麼區別。」
李解抹了一把嘴,那張英俊的臉上,滿是憋屈與無奈。
「現在整個朝堂之上,十個臣子裡,倒有八個是那老妖婆的黨羽!」
「天子下個旨意,不是被戶部卡著,說國庫空虛,拿不出錢。」
「就是被吏部頂回來,說暫無合適人選。」
「一個個陽奉陰違,把天子當成了擺設!」
「這皇帝當的,還不如在樓聽曲兒來得舒坦!」
李解越說越氣,猛地一拍桌子,將那桌上的碗筷震得叮噹作響。
陳炎聽著他的抱怨,臉上卻沒有太多意外的表情。
這種局面,他早就料到了。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蕭太后經營多年,黨羽遍布朝野,又豈是那麼容易被清除的?
他懶得去管這些朝堂之上的勾心鬥角。
他現在只關心一件事。
「李兄,既然天子已經親政。」
陳炎看著李解,開門見山地問道:「那咱們之前的約定,是否還作數?」
李解聞言,臉上的怒氣一滯。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陳炎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賢弟,你怎麼還惦記著這事兒?」
「你為什麼非要一塊封地?非要離開這帝京?」
「留下來,以你的才智,助天子一臂之力,不好嗎?」
陳炎聞言,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總不能說,我看你這大雍朝氣數已盡,想早點找個地方,帶著老婆跑路吧?
他只能扯了個謊。
「李兄,你也不是不知道。」
「我這次,算是把太后給得罪死了。」
陳炎苦笑無奈的說道:「就算她現在倒了,可她的那些黨羽還在。」
「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我留在這帝京城,就是個活靶子。」
「與其整日提心弔膽,倒不如早些離開這是非之地,另做打算。」
說完,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李解,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李兄,你就給我一句準話。」
「天子,到底還履不履行這個約定?」
李解看著他那堅決的眼神,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知道,陳炎說得有道理。
可他現在,是真的離不開陳炎。
放眼整個朝堂,他能信任的,能倚仗的,唯有陳炎和熊霸天二人。
熊霸天雖然忠心,卻是個武將,於朝政一竅不通。
唯有陳炎,智計百出,手段通天。
若是沒了他,自己想要真正地君臨天下,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想到這裡,李解的眼中,閃過一抹決斷。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陳炎面前,那雙龍目之中,竟帶著幾分懇求。
「賢弟,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可如今,正是朝局最艱難的時候,也是天子最需要你的時候。」
「不如你留下來,再幫天子一次。」
「幫天子度過眼前的難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