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解這話,說得情真意切,臉上那懇求的神色,更是看不出半分作偽。
若是換了旁人,聽見當今天子如此挽留,怕是早就感激涕零,納頭便拜,發誓要為君王肝腦塗地了。
可陳炎,只是在心裡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畫大餅?
這套路,他上輩子在部隊裡聽指導員說過不知道多少回了。
什麼再堅持一下,榮譽就來了。
什麼再辛苦一年,三等功就跑不了。
結果呢?
結果就是活兒你幹了,榮譽是領導的。
這李解,看著濃眉大眼,沒想到也學了這一套。
想賴帳?
沒門!
陳炎心中吐槽歸吐槽,臉上卻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滿。
他長嘆一聲,臉上露出了比李解還要為難與痛苦的神色。
「李兄,非是小弟不願助你。」
他對著李解,拱了拱手,語氣誠懇到了極點。
「實在是……萬萬不可啊!」
「如今這帝京城裡,誰人不知我與太后娘娘積怨已深?」
「您此刻若是提拔於我,朝野上下會如何議論?那些後黨餘孽又會如何編排?」
「他們只會說您任人唯親,說您是為了報復太后,這才急著將我這個『酷吏』推上高位。」
「到那時,流言蜚語四起,您這剛剛才坐穩的皇位,怕是又要不穩了。」
陳炎這番話,說得是入情入理,句句都是在為李解的江山社稷著想。
聽得李解是啞口無言,心中那剛剛升起的一點小心思,瞬間便被擊得粉碎。
他知道,陳炎說得沒錯。
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穩定。
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因為提拔陳炎而引來朝野非議,那真是得不償失。
可……
李解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為國為民」的陳炎,心中愈發無奈與憋屈。
難道,就真的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陳炎卻話鋒一轉。
「不過,小弟雖然不能留在朝堂,倒還有一計,可助陛下,徹底將這皇權,抓回手中!」
此言一出,李解那雙原本暗淡的龍目,瞬間便亮了起來,如同在黑夜中看到了北極星。
他一把抓住陳炎的胳膊,急切地問道。
「賢弟,你有何良策?快快說來!」
陳炎微微一笑,不急不緩地吐出了四個字。
「御駕親征!」
「什麼?」
「不行!」
李解還沒來得及反應,一旁的熊霸天便第一個跳了起來,想都沒想就直接開口反駁。
「賢弟,你瘋了?」
熊霸天瞪大了眼睛,那張黝黑的臉上寫滿了驚駭與不贊同。
「刀劍無眼,戰場之上,瞬息萬變!陛下萬金之軀,豈能輕涉險境?」
「萬一……萬一出了什麼差池,這個責任,誰擔待得起?」
在他看來,讓皇帝御駕親征,這簡直就是天底下最瘋狂,最不負責任的提議。
李解聞言,眼中那剛剛燃起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了下去。
是啊,御駕親征,談何容易?
陳炎看著兩人那副緊張的模樣,卻是笑著搖了搖頭。
「熊老哥,誰說御駕親征,就一定要去真刀真槍地打仗了?」
他瞥了一眼李解,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爍著狐狸般的狡黠。
「這大雍的疆域如此遼闊,難道還找不到幾個占山為王,打家劫舍的土匪山賊嗎?」
「陛下只需尋個由頭,說是為安撫地方,親率大軍,前去剿匪。」
「這一路上,路過哪個衛所,便檢閱哪個衛所的兵馬。哪個將軍聽話,就提拔。哪個將軍不聽話,就地免職,換上咱們自己的人。」
陳炎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如此一來,既彰顯了陛下的天威,又能兵不血刃地,將這各地的軍權,一點一點地收歸己用。」
「等到陛下手裡真正握住了槍桿子,那些個只會耍嘴皮子的文官,還翻得起什麼風浪?」
欲掌朝綱,必先掌兵權!
文官的嘴,不過是用來爭辯的。
只有刀,才是真正能讓所有人閉嘴的東西!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李解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那心中所有的憋屈與無奈,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對啊!
他怎麼就沒想到呢?
自己跟那幫老狐狸在朝堂上鬥心眼,那不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嗎?
自己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是天子!
是這天下兵馬名義上的最高統帥!
只要把軍權抓在手裡,那幫文官,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妙!實在是妙啊!」
李解激動得是滿臉通紅,看著陳炎的眼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與狂熱。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在醉紅樓,結識了陳炎這個兄弟。
「就這麼辦!」
李解當機立斷,那雙龍目之中,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決斷與豪情。
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又看向陳炎,那眼神中帶著幾分歉意。
「賢弟,此番又要讓你為天子籌謀,為兄心中有愧。」
「也罷,為兄便遂了你的心愿。」
「說吧,你想要哪裡的封地?我奏請天子即刻下旨,絕不食言!」
陳炎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沉吟片刻,假裝思索了一下,這才開口說道。
「李兄,封地之事,我倒沒什麼特別的要求。」
「只是我那大舅哥蘇翌,如今正在北境戍邊。他一個人在那苦寒之地,我心中實在放心不下。」
「若是可以,還請陛下將封地,賜在北邊吧。」
「如此一來,我也好與他有個照應,免得他一個讀書人,在軍中受人欺負。」
李解聞言,點了點頭。
他知道,陳炎素來重情重義,有此要求,也在情理之中。
他走到一旁掛著的輿圖前,仔細地端詳了片刻,伸出手指,在輿圖的北境一角,輕輕一點。
「那就這裡吧,干縣。」
「此地毗鄰北境,位置極佳。」
「我奏請天子封你為安干侯,食邑八百戶,賜你金牌,可在干縣之內,行最高之管轄權,軍政要務,皆由你一人決斷!」
「如何?」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熊霸天,臉色驟然大變。
他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李解。
「李公子,干縣?」
「那地方……」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李解抬手打斷。
李解依舊看著陳炎,那雙龍目之中,帶著幾分探尋。
陳炎將熊霸天那震驚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瞬間便有了計較。
這干縣,怕不是什麼好地方。
不是窮山惡水,就是虎狼之地。
不過,他陳炎怕過什麼?
越是難啃的骨頭,他越是喜歡。
他臉上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對著外面,深深地一揖。
「那臣,陳炎,就先謝陛下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