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蒼穹此言一出,陳炎心中咯噔一下。
壞了,自己的表現,好像跟一個種地的村夫有些不符。
若是現在一個回答不好,恐怕今日就別想走出這個莊子了。
陳炎的大腦飛速運轉,臉上卻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茫然地攤了攤手。
「祖父,您在說什麼胡話?」
「孫婿就是陳炎,是寧國侯府的贅婿啊。」
「一個種地的,怎會有這般見識?」
蘇蒼穹逼近一步,沉聲道:「你當老夫是三歲的孩童嗎?」
「你對天下大勢的分析,對人心的揣摩,比朝堂上那些個自詡為國之柱石的尚書宰相,還要精準三分!」
「這等見識,豈是一個鄉野村夫能有的?」
陳炎被他逼得連連後退,後背都貼在了冰冷的牆壁上,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雖然他前世也是戰場裡出來的,但是論殺人的數量,身上的血氣,還真不一定比得上這位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蘇蒼穹。
「這……」
陳炎眼珠一轉,急中生智,連忙找了個藉口。
「祖父明鑑,孫婿雖然出身鄉野,但我們村里,曾住著一位落魄的老秀才。」
「孫婿自小便跟著他讀了幾年書,平日裡最愛聽他講些古今興替,朝堂紛爭的故事。」
「今日這番言論,不過是將他老人家的牙慧,拾起來說了幾句罷了,當不得真,當不得真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連連擺手,那副心虛的模樣,演得是惟妙惟肖。
蘇蒼穹聽完,那緊繃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了幾分。
他眯著眼睛,重新將陳炎打量了一遍,雖然心中依舊存疑,但也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正如陳炎所料,有些事,刨根問底,對誰都沒有好處。
「罷了。」
蘇蒼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轉身走回了太師椅上,重新端起了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
「你的那點心思,老夫懶得去管。」
「至於舉家搬遷之事,老夫老了,這把老骨頭,折騰不動了。」
「就不陪你們這群小的,去那窮山惡水裡遭罪了。」
「至於其他人,他們若是願意跟你走,你便帶著。若是不願意,你也不能強求。」
陳炎聞言,心中一急,還想再勸。
畢竟,這老侯爺才是寧國侯府真正的定海神針。
「祖父……」
「滾蛋!」
蘇蒼穹直接將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打斷了他的話。
「老夫乏了,要歇息了。」
「沒什麼事,就別來煩我這糟老頭子。」
說完,他便閉上了眼睛,一副送客的架勢。
陳炎見狀,知道再說下去也是無用,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對著蘇蒼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那……孫婿告退。」
陳炎帶著翠兒,鬱悶地走出了莊園。
待到陳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那一直站在蘇蒼穹身後的老僕,才緩緩上前,為他續上了熱茶。
「侯爺,您為何不跟姑爺一同前往?」
老僕跟了蘇蒼穹一輩子,自然知道自家主子,並非是那種貪生怕死,畏懼艱難之輩。
「你懂什麼?」
蘇蒼穹緩緩睜開雙眼,他看著陳炎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那小小的干縣,困不住他。」
「他今日所言,雖有危言聳聽之嫌,卻也並非全無道理。」
「這帝京,怕是真的要亂了。」
蘇蒼穹長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英雄遲暮的感慨。
「他們都走了,這帝京里,若真有個什麼風吹草動,誰來給他們通風報信?」
「若真到了那不可挽回的一天,我這把在帝京紮根了幾十年的老骨頭,才能發揮出最大的用處。」
老僕聞言,渾身一震,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侯爺留下,竟是為了給姑爺他們,當那最後的後盾與眼線。
「去。」
蘇蒼穹對著老僕,沉聲吩咐道:「回府里傳我的話。」
「就說,舉家遷往干縣之事,我准了。」
「讓洪泰那個沒用的東西,一切都聽從陳炎的安排,不得有誤!」
「是!」
老僕恭敬地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離去。
……
陳炎自然不知道,他前腳剛走,後腳蘇蒼穹就幫他把最大的難題給解決了。
他此刻正坐在馬車裡,一臉的鬱悶。
回到帝京,他沒有直接回侯府,而是讓車伕將馬車,趕到了熊霸天贈予他的那處宅院。
宅院不大,卻五臟俱全,布置得極為雅致。
陳炎剛一進門,一道倩影便迎了上來。
來人身穿一襲淡紫色的羅裙,身段婀娜,眉眼如畫,正是醉紅樓的花魁,如煙。
她對著陳炎,斂衽一禮,那清冷的聲音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公子回來了。」
「嗯。」
陳炎點了點頭,徑直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收拾一下東西,過幾日,隨我一同去封地。」
如煙聞言,那握著衣角的手,微微一緊。
她抬起頭,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猶豫。
「公子,如煙……可否帶上醉紅樓的姐妹們,一同前往?」
「她們願意跟你走嗎?」陳炎有些不解。
如煙苦笑一聲,將醉紅樓的現狀跟陳炎說了出來。
自從如煙被抓進去後,醉紅樓就被刑部給封了,樓里的那些姐妹們全都沒有了營生。
陳炎聞言,這才瞭然。
他倒是沒想到,自己這一番操作,竟間接把這些風塵女子的飯碗給砸了。
他看著如煙那充滿懇求的眼神,心中一動。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悄然成型。
干縣那地方,窮山惡水,鳥不拉屎。
自己要想在那裡站穩腳跟,發展壯大,就必須得搞活經濟。
光靠種地,怕是連兵都養不活。
這娛樂產業,倒是個不錯的切入點。
一來可以聚集人氣,二來可以打探情報,三來嘛……還能解決手下那幫光棍漢的個人問題。
簡直是一舉三得!
「可以。」
陳炎當機立斷,一口答應了下來。
「你回去告訴她們,願意跟我走的,我陳炎一併收留。」
「到了封地,我保她們衣食無憂,給她們良籍!」
如煙聞言,眼中瞬間綻放出了異樣的光彩。
她對著陳炎,深深地一福。
「如煙,代姐妹們,謝過公子大恩!」
「公子,夜深了,妾身服侍您休息。」
……
夜,深了。
朱雀大街上,早已沒了白日的喧囂。
陳氏燒刀子的酒鋪,也早早地打了烊。
就在這時,十幾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了寂靜的長街之上。
為首的,正是白天被陳炎一拳打成了熊貓眼的周炳坤。
他看著那緊閉的酒鋪大門,眼中迸發出怨毒的光芒。
「給小爺點火!」
「今天,小爺要讓這姓陳的知道,得罪我周家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