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完周府,陳炎一行人並未直接回府,而是找了帝京城裡一家通宵營業的酒樓,包了個雅間。
酒菜很快流水般地送了上來。
「來!兄弟們!」
陳炎親自為每一個人都滿上了一碗烈酒,高高舉起。
「今晚,為咱們的第一仗,幹了!」
「干!」
三十名漢子齊聲怒吼,那聲音,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
他們仰起脖子,將那碗中的烈酒一飲而盡,只覺得一股火辣辣的暖流,從喉嚨一直燒到了胃裡,說不出的痛快。
「炎哥兒,那周府燒得可真旺!」
陳二狗抹了一把嘴,那張被火光映得通紅的臉上,滿是興奮。
「比咱們村過年點的篝火,還要亮堂!」
「哈哈哈,痛快!真是他娘的痛快!」
漢子們一個個興高采烈,七嘴八舌地議論著,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彪悍匪氣,與白日裡那些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判若兩人。
陳炎看著他們,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弟兄們,喝了這頓酒,從明日起,咱們就要去辦更大的事了。」
他放下酒碗,聲音變得鄭重起來。
「我也不瞞著大家,陛下已經封我為安干侯,命我即日啟程,前往北境的干縣赴任。」
「我打算帶上你們,跟我一起去。」
「只是那干縣,地處偏遠,比咱們陳家村還要窮苦,更是匪寇橫行,危機四伏。」
「此去,九死一生。」
陳炎的目光,從他們那一張張淳樸而又堅毅的臉上,緩緩掃過。
「你們,可有人願意隨我同去?」
他話音剛落。
「噗通!」
站在最前方的陳大牛,想都沒想,直接就單膝跪了下去。
「俺的命是炎哥兒你給的!」
「別說去干縣,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俺也跟著你!」
他這一跪,彷佛是一個訊號。
其餘那近三十名漢子,也紛紛起身,不約而同地,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我等,誓死追隨炎哥兒!」
他們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那眼神中的狂熱與忠誠,不加半點掩飾。
陳炎看著眼前跪倒一片的弟兄們,心中流過一陣暖意。
他將眾人一個個攙扶起來,眼眶有些微微泛紅。
「好!都是我陳炎的好兄弟!」
就在這時,陳二狗撓了撓頭,臉上帶著幾分為難,小聲地問道。
「炎哥兒,我們跟你走,刀山火海都不怕!」
「只是……家裡的老娘和娃……」
他這話一出口,其餘漢子們臉上的興奮之色,也漸漸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濃的擔憂與不舍。
是啊,他們可以為了陳炎豁出性命。
可家裡的妻兒老小,又該怎麼辦?
陳炎看著他們那充滿顧慮的眼神,心中瞭然。
他笑了笑,重重地拍了拍陳二狗的肩膀。
「你擔心的,也是我擔心的。」
他環視一圈,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這才朗聲說道。
「你們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你們放心,等我在那干縣站穩了腳跟,安頓下來。」
「我陳炎對天發誓,陳家村,有一個算一個,我全都接過去!」
「咱們在那裡,建一個新的家!」
「建一個比帝京還要繁華,還要安穩的家!」
這番話,如同一顆定心丸,瞬間驅散了眾人心中所有的陰霾。
「炎哥兒仁義!」
「哈哈哈,這下俺就放心了!」
漢子們再次歡呼起來,那看向陳炎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感激,徹底升華為了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仰。
陳炎看著他們,心中也暗自盤算。
看來明日,必須得回一趟陳家村了。
這舉村搬遷的大事,必須得跟里正和村裡的老人們,好好商議一下。
還有那「燒刀子」的生意,雖然鋪子被燒了,但作坊還在。
這可是自己未來起家的第一桶金,絕不能就這麼斷了。
……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陳炎簡單用了些早飯,剛準備帶著陳大牛動身前往陳家村。
兩名身穿皂衣的衙役,便行色匆匆地找上了門。
「敢問,哪位是陳公子當面?」
為首的班頭,對著前來開門的家丁,還算客氣地拱了拱手。
陳炎聞聲從院裡走了出來,眉頭微皺。
「我就是,二位差爺有何貴幹?」
那班頭一看陳炎,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陳公子,得罪了。」
班頭從懷裡掏出一張公文,臉上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為難。
「昨夜,城西周府失火,周家大公子周炳坤……將您給告了。」
「狀告您……縱火行兇。」
「我家府尊大人有令,想請侯爺您,過堂對質。」
陳炎聞言,不由得一愣。
這周炳坤,命還真硬。
自己讓人放了那麼大一把火,這樣都沒燒死他?
不過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狗仗人勢的東西,往往命都長。
「周炳坤現在何處?」陳炎淡淡地問道。
「回陳公子,周公子昨夜被家丁從火場中救出,只是受了些皮外傷,此刻正在府衙的偏堂候著呢。」
班頭如實答道。
「知道了。」
陳炎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轉過身,對著那兩名衙役,不急不緩地說道:「勞煩二位差爺稍等片刻。」
「容我回屋,取些東西,即刻便隨你們走一趟。」
「陳公子請便。」
班頭不敢催促,只能恭敬地站在原地等候。
陳炎回到自己的院子,不多時,便提著一個約莫三尺長的黑漆木盒,走了出來。
陳大牛見狀,連忙上前,將那木盒接了過去,一臉的憨厚。
「炎哥兒,俺來拿。」
陳炎點了點頭,這才帶著陳大牛,在那兩名衙役的「護送」下,朝著順天府衙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早已引來了無數百姓的圍觀。
當他們得知,傲骨無雙的陳炎竟然一大早就被衙役請去了府衙時,一個個都義憤填膺,自發地跟了上去。
等到了順天府衙門前,那黑壓壓的人群,早已是將整條街道堵得是水泄不通。
百姓們看到陳炎,皆是自發地讓開了一條道路。
「陳公子來了!」
「陳公子,您別怕,我們都信你!」
「就是!那周家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定是他們惡人先告狀!」
一聲聲發自肺腑的支援,此起彼伏。
陳炎看著眼前這一張張淳樸而又憤怒的臉,心中流過一絲暖意。
他對著眾人,拱了拱手,臉上露出了那標誌性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各位父老鄉親,街坊鄰里,讓大家見笑了。」
他指了指身後的府衙大門,半開玩笑地說道:「一點小官司而已,沒想到驚動了這麼多人。」
「耽誤大家看熱鬧了啊。」
他這番話,說得是風輕雲淡,哪裡有半分要去過堂的緊張?
百姓們聞言,更是覺得他坦蕩仗義,一個個群情激奮,高聲吶喊。
「陳公子放心!我們給你作證!」
「沒錯!我們就在這兒等著,看那狗官敢不敢冤枉好人!」
陳炎笑著對眾人再次一揖,這才在衙役的引領下,邁步走進了府衙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