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天府衙的公堂之上,氣氛森嚴肅穆。
兩排衙役手持水火棍,分列左右,臉上不見半分表情。
堂上,順天府尹尹長林身穿官袍,正襟危坐,只是那時不時瞥向堂下之人的眼神,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當陳炎帶著陳大牛,不急不緩地邁進公堂時。
一道充滿了怨毒與瘋狂的視線,便如毒蛇一般,死死地鎖定在了他的身上。
陳炎抬眼望去,只見堂上正跪著一個鼻青臉腫,髮髻散亂的錦衣青年。
他走過去仔細一看,對方正事周炳坤。
而此刻的周炳坤,哪裡還有半分昨日的囂張與倨傲。
他一隻眼睛腫得像個紫色的壽桃,另一隻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身上的華服也滿是塵土與破洞,看起來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俗話說,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周炳坤一看到陳炎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積壓了一夜的怒火與屈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尹府尹!」
「他就是陳炎!就是這個狗東西,昨夜一把火燒了我的家!」
「我周家上百口人,險些全都葬身火海!」
「此等窮凶極惡之徒,您還等什麼?快將他拿下,打入死牢,秋後問斬啊!」
尹長林看著堂下那個一臉平靜,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陳炎,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位爺,怎麼又跟人槓上了?
還直接把人家給燒了?
「肅靜!」
尹長林猛地一拍驚堂木,發出一聲巨響,強行壓下了周炳坤的咆哮。
「公堂之上,豈容你大聲喧譁!」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官威,將目光投向了陳炎。
「陳炎。」
「原告周炳坤狀告你昨夜縱火行兇,燒毀其府邸,可有此事?」
尹長林的話音剛落。
陳炎卻並未直接回答,反而像是沒聽見一般,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尹府尹,在回答您的問題之前,我也想請教您一個問題。」
尹長林一愣,下意識地問道:「什麼問題?」
陳炎輕聲道:「我大雍律例,若以民告爵,該當何論?」
以民告爵?
這四個字一出,整個公堂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尹長林張了張嘴,額頭上瞬間便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道題,他會啊!
「大雍律,凡無官身的百姓,狀告有爵位在身的貴人,非謀逆、通敵、殺親等十惡不赦之大罪……」
「需……需先杖責三十,以示懲戒。」
「否則,便是以下犯上,藐視皇恩。」
尹長林每說一個字,堂下周炳坤的臉色,便白上一分。
「哦。」
陳炎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隨即一攤手,臉上露出了人畜無害的笑容。
「那還等什麼?」
「尹府尹,動手吧。」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周炳坤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放屁!」
他指著陳炎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稱爵爺?」
「你不過是寧國侯府一個贅婿,一個吃軟飯的鄉下泥腿子!」
「我告你,天經地義!你還想讓我挨板子?你做夢!」
尹長林聞言,也是連連點頭,彷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是啊,陳公子,這……周公子所言在理。」
「您雖是侯府姑爺,卻並未有爵位在身,這以民告爵的律法,怕是用在您身上,不太合適啊。」
在他看來,這陳炎不過是在虛張聲勢,想借著侯府的名頭,嚇唬一下周炳坤罷了。
然而,下一秒。
只見陳炎轉過頭,對著身旁那一直如同鐵塔般沉默不語的陳大牛,淡淡地說道。
「大牛,請聖旨。」
「好嘞,炎哥兒!」
陳大牛憨厚一笑,將那一直抱在懷裡的黑漆木盒,雙手奉上。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緩緩開啟了盒蓋。
一卷由明黃綢緞包裹,系著金絲龍紋穗帶的捲軸,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陳炎接過那捲軸,在手中不輕不重地掂了掂。
下一秒,他高舉捲軸,用那中氣十足的聲音,發出了一聲響徹整個府衙的斷喝。
「陛下聖旨在此!」
尹長林見狀,下意識地就從那高高的公案後滾了下來,噗通一聲,五體投地地跪在了地上。
「臣……臣尹長林,恭迎聖……聖旨!」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顫抖與恐懼。
兩排的衙役,堂下的書吏,甚至是那早已嚇傻了的周炳坤,也都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整個公堂,鴉雀無聲。
唯有陳炎,手捧聖旨,淵渟岳峙,如同一尊不可撼動的神明。
他緩緩展開聖旨,清了清嗓子,用那清晰無比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宣讀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寧國侯府贅婿陳炎,性資敏慧,才堪大用……」
「今,特敕封陳炎為安干侯,賜紫金魚袋,享一品俸祿……」
「欽此!」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整個公堂已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立在原地。
安干侯?
他……他竟然真的被封侯了?
跪在人群中的周炳坤,此刻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贅婿,封,封侯了???
「安干侯,陳炎,聽旨。」
尹長林最先反應過來,連忙從地上爬起,那張老臉之上,早已沒了半分血色。
他跑到陳炎面前,那腰彎得,都快跟地面平行了。
「侯……侯爺,您看這……」
「尹府尹。」
陳炎將聖旨收好,重新交到了陳大牛的手中,這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本侯剛才的話,你沒聽清嗎?」
「聽清了!聽清了!」
尹長林被他那冰冷的眼神一看,嚇得是渾身一個激靈,連忙點頭哈腰。
「來人啊!」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那群還在發愣的衙役,聲嘶力竭地吼道。
「沒聽見侯爺的話嗎?還不快給侯爺看座!」
「另外,將那藐視皇恩,以下犯上的刁民周炳坤,給本官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是!」
衙役們如夢初醒,連忙搬來了一張太師椅,恭恭敬敬地請陳炎坐下。
另外幾名衙役,則如狼似虎地沖了上去,一把按住了那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周炳坤。
「不!不要!」
周炳坤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拼命地掙扎著。
「我錯了!我不告了!侯爺饒命啊!」
「晚了。」
陳炎端起衙役奉上的香茶,輕描淡寫地吐出了兩個字。
「打!」
尹長林大手一揮,那冰冷無情的聲音,宣判了周炳坤的命運。
「啪!」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