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子起落,悶響連連。
周炳坤那殺豬般的慘叫,迴蕩在整個順天府衙的上空。
堂外的百姓們聽著這聲音,只覺得心中一陣說不出的痛快,一個個拍手叫好。
這些二代們,平時欺男霸女沒人敢管。
今天總算是有人治他們了。
三十大板打完,周炳坤早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他那身華貴的錦袍,此刻早已被鮮血染紅,緊緊地貼在皮開肉綻的屁股上,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
兩名衙役如同拖死狗一般,將他重新拖回了公堂之上。
「尹……尹府尹……」
周炳坤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劇烈地顫抖著,那張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臉上,滿是屈辱與怨毒的淚水。
他抬起頭,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安坐在太師椅上,悠閒品茶的陳炎。
「小人……小人要狀告安干侯陳炎!」
「狀告他……昨夜縱火行兇,燒毀我周家府邸,意圖謀財害命!」
他的聲音,因為劇烈的疼痛而變得嘶啞無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尹長林聞言,那剛剛才放回肚子裡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得,這事兒還沒完。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陳炎,見他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事不關己的模樣,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這兩位,沒一個是省油的燈啊。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坐回公案之後,強行端起官威,一拍驚堂木。
「安干侯,原告周炳坤狀告你縱火行兇,你可認罪?」
陳炎放下茶杯,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如同爛泥一般的周炳坤,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不認。」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放屁!」
周炳坤猛地抬起頭,聲嘶力竭地咆哮道。
「不是你還能是誰?」
「我白天剛與你起了衝突,你晚上就一把火燒了我的家!」
「尹府尹,這其中的關聯,您難道看不出來嗎?」
「這分明就是他懷恨在心,蓄意報復!」
尹長林聞言,也是眉頭緊鎖。
這事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八成就是陳炎乾的。
可知道歸知道,斷案,講的是證據啊。
他將目光投向陳炎,臉上露出了詢問的神色。
陳炎卻像是沒看見一般,反而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
「尹府尹,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我昨夜可是一直在醉紅樓與幾位好友飲酒作樂,直到天亮才回的府。」
「此事,醉紅樓的如煙姑娘,和城東的王屠戶,李更夫,都可以為我作證。」
他這番話說得是臉不紅心不跳,彷佛真有那麼回事兒一般。
「你胡說!」
周炳坤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你定是派了手下的惡奴去的!」
「沒錯!就是他!」
周炳坤指著站在陳炎身後,如同鐵塔一般的陳大牛,歇斯底里地吼道。
「尹府尹,就是這個夯貨!我認得他!」
陳大牛聞言,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你認錯人了。」
「俺昨晚,也跟炎哥兒在一起喝酒呢。」
「你……你們!」
周炳坤氣得渾身發抖,卻又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是啊,他有什麼證據?
放火這種事,本就是偷偷摸摸地干,又怎麼可能留下人證物證?
「尹府尹!」
周炳坤眼看講理講不過,便開始耍起了橫。
他猛地一拍地面,那張豬頭一樣的臉上,滿是威脅與傲慢。
「您可要想清楚了!」
「我叔父,乃是當朝的戶部左侍郎,周明恩!」
「他老人家最是疼我,今日我若是在您這順天府受了半點委屈。」
「這個後果,您擔待得起嗎?」
他這是在赤裸裸地威脅!
是在告訴尹長林,我上面有人!你看著辦!
尹長林聞言,那張老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他心中開始飛速地盤算。
一邊,是戶部左侍郎的侄子。
周明恩雖然是後黨,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在朝中依舊有些勢力,自己得罪不起。
可另一邊,是這位剛剛才被陛下親封的安干侯。
一個毫無背景的贅婿,能一步登天,被破格封侯。
這背後代表著什麼,他用腳指頭想都能想明白。
這說明,這位爺,是天子跟前真正的紅人!是天子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陛下親政,靠的是什麼?
說是天降石碑,先帝顯靈,但誰敢保證背後沒有陳炎的影子?
跟這位比起來,一個日薄西山的戶部左侍郎,算個屁啊!
更何況,自己當初為了保命,可是在公堂上當著所有人的面,給這位爺磕過頭的。
這把柄,還牢牢地攥在人家手裡呢。
兩相比較,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想通了這一點,尹長林心中瞬間便有了決斷。
只見他那張原本還充滿為難的臉,瞬間變得嚴肅無比,充滿了官威。
他猛地一拍驚堂木,對著地上撒潑的周炳坤,厲聲怒喝。
「放肆!」
「你當本府這公堂,是你家後院嗎?」
「本府斷案,只認證據,不認權貴!」
「你既然狀告安干侯縱火,那人證何在?物證何在?」
「若是拿不出來,那便是誣告朝廷命官!」
「按我大雍律例,誣告之罪,罪加三等!」
「你可知罪?」
尹長林這番話說得是義正辭嚴,擲地有聲。
聽得堂外的百姓們,皆是拍手叫好,高呼府尊大人英明。
周炳坤徹底懵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搬出了叔父的名頭,非但沒有嚇住這個尹長林,反而讓他變得更加強硬了。
「我……我……」
周炳坤你了半天,最終還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證據?他上哪兒找證據去?
尹長林見狀,冷哼一聲,大手一揮。
「既然拿不出證據,那便是誣告無疑!」
「來人!將這刁民的口供畫押,此案……就此了結!」
「本官宣布,退……」
然而,他那個「堂」字還沒說出口。
一個充滿了無盡怒火與威嚴的暴喝,便如驚雷一般,從府衙之外,轟然炸響。
「尹長林!」
「你敢徇私枉法,包庇罪犯!」
「你好大的狗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