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血,殘陽的餘暉灑落在干縣那斑駁陸離的城牆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淒涼與遲暮。
車隊浩浩蕩蕩地駛入了城門口。
入眼處,滿目瘡痍。
街道兩旁的房屋倒塌了大半,殘垣斷壁之間,雜草叢生。
甚至還有幾具不知死了多久的枯骨,半掩在瓦礫之中,無人收斂。
偶爾能看見幾個活人,也都是衣不蔽體,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縮在牆角里苟延殘喘。
他們那麻木而空洞的眼神,在看到陳炎那奢華的車隊時。
甚至連一絲乞討的欲望都沒有,只有如同死灰般的絕望。
整座干縣縣城,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死氣沉沉,聽不到半點雞鳴犬吠之聲。
陳炎騎在馬上,看著這人間煉獄般的景象,握著韁繩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雖然來自後世,見慣了書本上描繪的亂世慘狀。
可當這一切真的血淋淋地擺在眼前時,那種衝擊力,依舊讓他感到窒息。
這哪裡是大雍的國土?
這分明就是修羅地獄!
「混帳!簡直是混帳!」
洪泰跌跌撞撞地走下馬車,看著眼前這悽慘的一幕。
他那張向來注重儀態的老臉上,早已是涕淚橫流。
他指著這滿城的廢墟,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這是大雍的子民啊!」
洪泰雖然是個迂腐的讀書人,平日裡也好面子。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那顆憂國憂民的心,卻是熱的。
他怎麼也沒想到,在距離繁華帝京不過千里的地方,竟會有如此慘絕人寰的景象。
「岳父大人,罵是罵不醒這世道的。」
陳炎翻身下馬,走到洪泰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既然朝廷不管,那咱們管。」
「既然以前的官不作為,那從今天起,我陳炎來做這個主!」
洪泰聞言,猛地轉過頭,看著陳炎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眸子,心中那股悲憤,竟奇蹟般地平復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擦去眼角的淚痕,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咱們管!」
「賢婿,你說怎麼幹,老夫這把老骨頭,豁出去了!」
陳炎沒有再多說什麼,大手一揮,帶著眾人繼續前行。
沒過多久,一行人便來到了干縣的縣衙。
如果說剛才的街道是淒涼,那眼前的縣衙,簡直就是個笑話。
原本代表著朝廷威嚴的八字牆早已倒塌,門口那兩尊石獅子也不知去向。
只剩下兩個坑坑窪窪的底座。
而那象徵著權利與地位的朱漆大門更是不翼而飛。
空蕩蕩的門洞裡,一眼就能望到底。
一行人走進去後,只見大堂之上的瓦片缺了大半,透過房頂都能看見天上的雲彩。
幾隻野狗正趴在公案下面睡覺,見有人進來,也不害怕,只是懶洋洋地叫喚了兩聲,便又趴了回去。
「這……這就是縣衙?」
熊應天瞪大了那雙本來就不大的眼睛,下巴差點沒掉在地上。
他指著那漏風的大堂,一臉的難以置信。
「叔,您沒帶錯路吧?」
「這他娘的還沒我家柴房看著氣派呢!」
「這還是大雍的縣城麼?這簡直就是……就是乞丐窩啊!」
熊應天雖然是個紈絝,但畢竟是從小在蜜罐里長大的,哪裡見過這等陣仗?
他本以為來干縣是受苦,可沒想到,這哪是受苦,這簡直是來流放啊!
陳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怎麼?這就嫌棄了?」
「你要是受不了,現在就可以滾回帝京去當你的大少爺。」
熊應天被他那冰冷的眼神一掃,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
「別啊叔,我這就是……感嘆一下,感嘆一下。」
「既來之,則安之嘛。」
陳炎懶得理他,轉過身,對著身後早已看傻了眼的眾人,沉聲下令。
「都別愣著了!」
「想以後有肉吃,有覺睡,就都給我動起來!」
「把這縣衙,給我收拾出來!」
「是!炎哥兒!」
陳二狗第一個反應過來,對著身後的陳家村漢子和流民喊道:「大牛,你帶人護著炎哥兒和家眷。」
「剩下的,有力氣的爺們兒,都跟俺去修房頂,搬石頭!」
「咱們要在天黑之前,給侯爺整出個落腳的地方來!」
陳二狗這小子機靈,知道什麼時候該幹什麼事。
那些剛剛歸附的流民們,正愁沒機會表現。
聞言後一個個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嗷嗷叫著就沖了進去。
「姐妹們,咱們也別閒著。」
如煙也挽起了袖子,雖然身著羅裙,卻絲毫不顯嬌氣。
「別讓侯爺看了笑話。」
「是,姐姐!」
鶯鶯燕燕們齊聲應和,在那滿目瘡痍的縣衙里,竟成了一道別樣的風景線。
一時間,原本死寂的縣衙,瞬間熱鬧了起來。
人多力量大,這話一點不假。
那些漢子看見這群美女都在用盡力氣灑掃,他們就跟打了雞血一般,幹活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
陳炎帶著洪泰、熊應天和陳大牛,找了一間還算完整的偏廳,暫時安頓了下來。
翠兒手腳麻利,不知從哪找來了一個缺了口的陶罐,燒了一壺熱水,給每人倒了一杯。
陳炎端著那帶著土腥味的熱水,眉頭緊鎖。
「我是真沒想到,這干縣竟然破敗至此。」
「國庫空虛,邊關吃緊,這干縣又處在兵家必爭之地。」
洪泰嘆了口氣,臉上的怒容雖然消退,但憂色更甚。
「若非有翌兒駐守在不遠的北關,擋住了北狄的鐵騎,這裡恐怕早就成了異族的牧場了。」
提到蘇翌,洪泰的眼中閃過一絲自豪,但更多的是心疼。
「大舅哥也是不易。」
陳炎點了點頭,心中對那個素未謀面的大舅哥,多了幾分敬意。
能在這種環境下堅守國門,是個漢子。
「叔……」
熊應天哭喪著臉,捧著那杯渾濁的熱水,像是捧著一碗毒藥。
「咱們真的要在這兒待下去嗎?」
「要不……咱現在回去還來得及不?」
「哪怕讓我爹打斷我一條腿,我也認了。」
陳炎放下陶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要是敢走,不用你爹動手,我現在就把你那兩條腿都打折了,扔到城外去餵狼。」
熊應天渾身一激靈,連忙閉上了嘴,把頭埋進了褲襠里,再也不敢吭聲。
陳炎收回目光,嚴肅道:「當務之急,是要搞錢。」
「這干縣百廢待興,處處都要花銀子。」
陳炎的眼中閃爍著精光,分析著眼前的局勢。
「這地方窮得叮噹響,指望收稅是不可能了。」
「唯一的出路,只能靠經商。」
「只要咱們把這商業盤活了,銀子自然滾滾而來。」
洪泰聞言,卻是皺起了眉頭,顯得憂心忡忡。
「想法雖好,但實施起來恐怕不易。」
「這干縣雖然窮,但也不是沒有油水。」
「那三大家族就像是趴在這干縣身上的三隻吸血蟲,吃得腦滿腸肥。」
「咱們若是想要經商,勢必會動了他們的利益。」
「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們恐怕不會同意。」
陳炎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不會同意?」
「我既然來了,這規矩,就得按我的來。」
「那就先搞定他們。」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守門的陳家村漢子,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炎哥兒!」
「外面來了個人,說是干縣李家的家主,名叫李淳濤。」
「說備了厚禮,特來拜訪炎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