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包廂內那本就尷尬的氣氛，瞬間降至了冰點。
王亶低著頭，不敢說話。
而李淳濤那張肥碩的臉上，笑容卻是瞬間僵住。
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陳炎，那雙小眼睛裡，寫滿了驚恐與不解。
握手言和？
各做各的生意？
侯爺這是什麼意思？
這些日子，他李家為了給侯爺您出氣，跟王家拼得你死我活，死傷了多少兄弟？
如今火併到了最關鍵的時刻，眼看著就要把王家那幫北狄狗趕出干縣了。
您現在卻讓他收手？
這……這不是把他李淳濤往火坑裡推嗎？
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王亶這個老陰逼，背地裡給了侯爺什麼天大的好處，讓侯爺改變了主意，要聯手對付他李家了。
一想到這裡，李淳濤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濕。
他「噗通」一聲，竟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來，跪在了陳炎的面前。
「侯爺！」
李淳濤的聲音里都帶上了哭腔，那張肥臉皺成了一團，看起來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草民……草民對您可是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
「這些日子，我李家為了維護您侯爺的威嚴，跟王家拼死拼活，您可都是看在眼裡的。」
「您可不能……不能不管我們李家的死活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就要去抱陳炎的大腿。
他剛剛說服家族跟陳炎做生意，要是忽然失寵了，他這家主之位也坐到頭了。
陳炎眉頭微皺，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挪椅子，躲開了他那雙油膩膩的手。
「李家主，你這是做什麼？」
陳炎的臉上，滿是無奈與不解。
「本侯何時說過，要不管你李家了？」
「本侯只是覺得，這干縣城內，不應該再有打打殺殺了。」
「百姓們，經不起折騰了。」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隨即話鋒一轉，將目光投向了同樣跪在地上的王亶。
「王家主，本侯已經想好了。」
「從明日起，你王家在城中的所有護衛，必須全部撤出干縣城。」
「本侯會劃撥城外東邊的一塊地給你，讓你的人在那裡駐紮。」
「至於你的生意嘛……」
陳炎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
這一下，不僅是王亶，就連李淳濤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本侯已經與你談妥，由你出資，負責修繕干縣境內所有的官道。」
「路修好之後，你可以在要道設立關卡，收取過路費，當做回報。」
陳炎這番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李淳濤心中轟然炸響。
他呆呆地跪在地上，腦子裡嗡嗡作響。
修路？
收過路費？
這不就是合法搶劫嗎？
不是，這天下還有這種好事？
這買賣的油水有多大，他用腳指頭都能想明白。
憑什麼這等好事，侯爺交給了王亶，卻不交給他李淳濤？
「侯爺！」
李淳濤的反應極快，他顧不上王亶還在場，連忙湊到陳炎身邊，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這修路的生意，草民……草民也想入一股！」
「您放心，草民出錢出人，絕不比王亶那個老小子少！」
「到時候賺了銀子，草民只要一成，不，半成，剩下的都孝敬您！」
跪在一旁的王亶聞言，頓時急了。
這可是他王家未來最大的活路了，怎麼能讓李淳濤這頭肥豬也來分一杯羹？
「李淳濤，你他娘的還要不要臉？」
王亶也顧不上什麼禮數了，指著李淳濤的鼻子就罵。
「這是侯爺給我王家的機會，跟你有什麼關係？」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陳炎眉頭一皺，不悅地開口。
「都給本侯閉嘴。」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兩人瞬間噤聲。
陳炎看了一眼滿臉不甘的李淳濤，淡淡地說道：「李家主，這修路的生意，你做不了。」
李淳濤一愣，不解地問道：「為何？」
「因為……」
陳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因為你手下的人，不夠狠。」
「我大雍的百姓，太重人情世故。」
陳炎看著李淳濤，緩緩說道：「若是讓你的人去收過路費，今天來個沾親帶故的，你免了，明天來個稱兄道弟的，你又不好意思收錢。」
「長此以往，這過路費還怎麼收得上來？」
「反倒是王家主手下那些北狄人……」
陳炎的目光，落在了王亶的身上，那眼神中的讚賞，讓王亶都有些受寵若驚。
「他們不懂什麼人情世故，只認錢。」
「本侯相信，他們能將這過路費，一文不少地，全都給本侯收上來。」
陳炎這番話說得是歪理十足，卻又偏偏讓李淳濤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是啊。
他手下的青龍幫，雖然在干縣橫行霸道，但說到底，都是本地人。
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真要拉下臉來六親不認地收錢，還真不一定有那個魄力。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
這道理，他比誰都懂。
想到這裡，李淳濤只能一臉頹然地嘆了口氣。
「既然侯爺已經決定了，那草民……草民無話可說。」
不過轉念一想，能把王亶這個心腹大患趕出城，自己獨占城裡的生意，倒也不算虧。
「侯爺。」
李淳濤小心翼翼地問道：「那王家退出城外之後，他們之前在城西的那些產業……」
「自然還是他王家的。」
陳炎淡淡地說道：「不過你放心，他不會再跟你爭搶城裡的地盤。」
聽到這話，李淳濤的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失落。
就在這時，陳炎的聲音，再次響起。
「好了，你們兩家的恩怨，到此為止。」
「接下來，本侯還有一件事要跟你們聊聊。」
李淳濤和王亶聞言，皆是精神一振，連忙恭敬地看向陳炎。
「還請侯爺吩咐！」
陳炎看著兩人，臉上的笑容，在燭光下顯得有些高深莫測。
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地說道：「從即日起，本侯要收回你們兩家名下，在干縣所有的土地。」
話音落下。
李淳濤與王亶，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們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眼中寫滿了無盡的震驚與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