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翌的離去,讓飯桌上那原本火熱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只剩下洪泰一個人,還在那埋頭苦吃,嘴裡塞得滿滿當當。
「賢婿,別管他!」
洪泰好不容易咽下一塊肉,看著陳炎,臉上滿是憤憤不平。
「這小子,從小就這副德性,不知好歹!」
「你堂堂一個侯爺,親自下廚給他做飯,這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他倒好,還給你甩臉子看,簡直是豈有此理!」
洪泰越說越氣,現在的陳炎在他心裡,是越看越滿意。
再看看這個冷冰冰的兒子,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陳炎看著自己這位義憤填膺的岳父,心中只覺得好笑。
他連忙上前,給洪泰倒了杯酒,勸慰道:「岳父大人息怒,息怒。」
「大舅哥常年鎮守北疆,殺伐果斷,性子冷一些也正常。」
「再說了,他可能也是吃不慣這重油重鹽的口味,咱們理解,理解。」
陳炎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對蘇翌剛才的反應,生出了一絲疑竇。
吃不慣?
剛才夾肉絲的時候,那喉頭滾動的樣子,可不像吃不慣。
而且一個征戰沙場的將軍,會因為戴著面具吃飯不方便就拂袖而去?
這反應,怎麼看,都更像是一個害羞的女兒家。
陳炎被自己這個荒唐的念頭逗樂了,隨即搖了搖頭,將其拋之腦後。
管他呢。
反正好吃好喝地招待著,也算是盡了地主之誼。
……
次日,天色剛蒙蒙亮。
整個干縣,便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喧囂之中。
城西的官道入口,王亶親自搭起了一個巨大的工棚。
數十名膀大腰圓的北狄護衛,敲鑼打鼓,聲勢浩大。
工棚前,豎著一塊巨大的木牌,上面用墨汁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侯爺有令,修路利民,招募青壯,工錢日結,每日五十文!」
而在城中心的縣衙門口,李淳濤也不甘示弱。
青龍幫的幫眾們,同樣搭起了一個不小的台子。
木牌上的字,比王亶那邊,倒是工整了不少。
「奉侯爺之命,修葺縣衙,招募力工,管吃管住,工錢每日六十文!」
訊息一出,整個干縣的百姓都沸騰了。
每日六十文?還管吃管住?
這世上哪有這等好事?
要知道,在干縣,一個壯勞力辛辛苦苦幹上一天,能掙個十文錢,都算是高收入了。
如今這工錢,直接翻了六倍!
一時間,無數面黃肌瘦的流民,從城中的各個角落裡涌了出來,朝著縣衙和城西官道蜂擁而去。
王亶看著那黑壓壓的人群,臉上樂開了花。
可當他看到李淳濤那邊給出的工錢時,那張臉瞬間就黑了下來。
「李淳濤!你他娘的還要不要臉?」
王亶氣得跳腳,指著縣衙的方向破口大罵。
「說好了一起為侯爺辦事,你小子竟然背地裡抬價?」
「五十文還不夠高嗎?你非要給六十文,你是不是誠心跟老子過不去?」
縣衙門口,李淳濤聽到手下的匯報,也是氣得直哆嗦。
「這個王亶,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老子這是修縣衙,是給侯爺修臉面,工錢高點怎麼了?」
「他修個破路,憑什麼跟老子搶人?」
李淳濤越想越氣,大手一揮。
「改!給老子把工錢改成七十文!」
很快,城西那邊也傳來了訊息。
王亶直接把工錢提到八十文!
「反了!反了他!」
李淳濤氣得一腳踹翻了身旁的凳子。
「跟老子玩?」
「來人!把工錢給我改成一百文!老子今天就讓他王亶知道,誰才是干縣真正的財神爺!」
兩人你來我往,如同斗紅了眼的公雞。
短短半個時辰的功夫,這招工的工錢,便從最初的五十文,一路飆升到了一百五十文的天價。
這個價格,別說是在干縣,就算是在帝京,那也是足以讓無數人搶破頭的優厚待遇。
可詭異的是。
任憑他們如何抬價,那些圍觀的百姓,卻始終是只看不動。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議論紛紛,卻無一人上前報名。
到了晚上,工棚散去。
王亶和李淳濤派出去的管事,垂頭喪氣地回來復命。
結果,竟是一個人都沒有招到。
……
夜幕降臨,望江樓內,燈火通明。
後廚之內,陳炎正耐心地給孫六和一眾廚子,講解著「服務」的理念。
「客人,那就是咱們的衣食父母。」
「對待父母,要用什麼樣的態度?」
「要笑,要發自內心地笑,要把他們當成自己的親爹一樣伺候。」
孫六和一眾廚子聽得是一愣一愣的。
把客人當親爹?
他們在這干縣開館子,客人不把他們當孫子使喚,他們就燒高香了。
不過,經過這幾日的鐵鍋炒菜培訓。
他們對於這位新東家的任何古怪念頭,都已是見怪不怪,甚至隱隱有些期待。
尤其是孫六,他現在看陳炎的眼神,那才真是跟看親爹一樣。
僅僅幾道炒菜,便讓望江樓這幾日的生意,火爆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
訂位都已經排到半個月後了。
他現在終於明白,陳炎那七成的利潤,拿得一點都不虧。
就在陳炎唾沫橫飛地進行著企業文化培訓時。
陳大牛行色匆匆地從外面跑了進來。
「炎哥兒,不好了!」
陳大牛一進門,便氣喘吁吁地喊道:「城裡……城裡亂起來了!」
陳炎聞言,眉頭一挑,好奇地問道:「怎麼回事?慢慢說。」
陳大牛喘了口粗氣,急聲道。
「王家和李家的人,瘋了!」
「他們見招不到人,現在正帶人滿城抓人呢!」
「但凡見到青壯年,二話不說,直接用麻袋一套就往回拖!」
「城裡的百姓都嚇壞了,家家戶戶都關門閉戶,跟躲瘟疫似的。」
「再這麼下去,非得出大事不可啊!」
抓人?
陳炎聞言,頓時愣住了,隨即臉上浮現出溫怒之色。
這些日子他還在想怎麼恢復城內百姓的生機呢。
那兩個王八犢子,竟然還給我找麻煩。
「走。」
陳炎將手中的教案往桌上一扔。
「帶路,我去瞧瞧他們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