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的這一聲喊,讓原本還因為「賞田免賦」而有些意動的百姓,瞬間炸了鍋。
「是啊,這就是個圈套。」
「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給錢給糧還給地?」
「騙子!都是騙子!」
「咱們跑吧!要是被抓去北狄當奴隸,那可是生不如死啊!」
恐懼這種情緒,是會傳染的。
不過眨眼的功夫,原本聚集在一起的百姓,就亂鬨鬨地就要四散奔逃。
有人甚至撿起地上的爛菜葉子,甚至土坷垃,朝著李淳濤和王亶,甚至是陳炎的身上砸了過來。
「狗官!想賣了我們,沒門!」
「我就算是餓死,也不給你們幹活!」
李淳濤和王亶抱頭鼠竄,一邊躲著爛菜葉子,一邊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陳炎。
「侯爺,這……這可咋整啊?」
陳炎站在原地,任由那塵土飛揚。
他看著那些寧願餓死也不願相信他的百姓,心中的那團火,騰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他好話賴話都說盡了。
既然真心換不來信任,那就別怪他不講武德了。
「都給本侯站住!」
陳炎猛地一揮袖袍,那張原本溫和的臉上,此刻布滿了猙獰的怒意。
「敬酒不吃吃罰酒!」
「本侯給你們臉了是吧?」
他指著那些正在奔逃的百姓,轉頭沖著李淳濤和王亶厲聲吼道:「還愣著幹什麼?既然他們不想好好掙錢,那就都給本侯抓起來!」
「不管男女老少,只要是帶把兒的,還有力氣的,全都給本侯綁了。」
「誰敢反抗,就給我打!」
「今兒個這工,他們上得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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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淳濤和王亶一聽這話,頓時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兩眼直放光。
這業務他們熟啊!
剛才那副還要賠笑臉、裝孫子的模樣,實在讓他們憋屈壞了。
這麼些年,他們什麼時候這麼窩囊過?
既然現在侯爺發話了,那還客氣什麼?
「兄弟們!聽侯爺的!」
李淳濤挽起袖子,下令道:「給我抓!」
「那個穿藍衣服的,跑得挺快是吧?給老子拿麻袋套了!」
王亶也是一揮手,身後的北狄護衛如同虎入羊群。
「都給老實點!」
「侯爺賞飯吃你們不吃,非要逼侯爺動粗!」
一時間,整條長街雞飛狗跳,哭爹喊娘之聲不絕於耳。
「救命啊!官府抓人了!」
「還有沒有王法了!」
「陳炎!你這個狗官!你不得好死!」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無數惡毒的詛咒,像毒箭一樣射向陳炎。
陳炎卻像是沒聽見一樣,揹著手,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場鬧劇。
站在他身後的陳大牛,急得那張黑臉都紅了。
他緊緊握著拳頭,幾次想要上前,卻又不敢違抗陳炎的命令。
「炎哥兒……」
大牛的聲音都在顫抖,眼圈泛紅。
「咱們不是來幫他們的嗎?」
「你聽聽,他們都在罵你啊!這以後……這以後咱們在干縣,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斷了啊!」
在大牛樸素的觀念里,當官的就該愛民如子。
哪怕是以前在陳家村,炎哥兒也是最講道理的。
怎麼當了侯爺,反倒變成了這副土匪模樣?
陳炎轉過頭,看著大牛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眼中的怒意稍微收斂了幾分。
「大牛,你記住。」
「這就是人性。」
陳炎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蒼涼。
「他們被欺負怕了,骨頭已經被打斷了。」
「你跟他們講道理,他們覺得你在騙人。」
「你給他們好處,他們覺得那是陷阱。」
「這時候,光靠嘴說是沒用的。」
陳炎指了指那些正在被五花大綁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只有讓他們真的拿到了錢,吃到了肉,睡到了安穩覺,他們才會信我們是真的為了他們好。」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先綁回去幹活,等發錢的時候,他們自然會閉嘴。」
說完,陳炎不再理會大牛,徑直走到正指揮得起勁的李淳濤和王亶面前。
「侯爺!」
李淳濤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滿臉堆笑地湊了過來。
「抓了三百多個了!這幫刁民,就是欠收拾!」
王亶也跟著附和:「沒錯,侯爺您早該這麼幹了,跟他們廢什麼話。」
陳炎冷冷地掃了兩人一眼。
「人抓了,活也得干。」
「但是,本侯的話,你們都要記清楚了。」
「工錢必須日結,哪怕是用麻袋套著的,晚上也得把銅板塞進他們手裡!」
「吃的,必須有肉!要是讓本侯看見鍋里全是清湯寡水,本侯就把你們倆扔鍋里燉了!」
「還有,這些人被抓來幹活,家裡肯定亂成一鍋粥。」
「派人去統計他們家裡的地址。」
「每家每戶,送一袋米,兩斤肉過去。」
「就說是他們家男人預支的工錢!」
「聽懂了嗎?」
李淳濤和王亶聽得目瞪口呆,心都在滴血。
又要抓人干苦力,又要給高工錢,還得管飯管家屬?
這那是抓壯丁啊?這簡直是請了一幫活祖宗回去供著啊!
「侯爺……這……這也太……」王亶剛想說太費錢了。
「怎麼?王家主有意見?」陳炎眼神一橫。
「沒!沒意見!」王亶嚇得一哆嗦,「草民這就去辦,保證讓他們頓頓有肉。」
看著兩人領命而去,繼續指揮手下暴力招工,陳炎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同時他心裡也升起一抹苦澀。
這世道,想做個好人,還得先扮成惡鬼。
真是諷刺。
……
城北,聚賢莊。
莊主趙青雲正端坐在堂前,手裡把玩著兩枚鐵膽。
這時,一名渾身勁裝的漢子沖了進來,臉上滿是憤慨。
「莊主,那個新來的安干侯,簡直不是個東西。」
「他在城西和縣衙門口,公然縱容李、王兩家的惡犬,強搶民男。」
「只要是走在街上的青壯,全都被套了麻袋抓走了。」
「百姓們哭喊連天,簡直就是人間煉獄啊!」
「咔嚓!」
趙青雲手中的鐵膽,被他硬生生地捏得變了形。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身儒雅的氣質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厲的殺氣。
「原本以為他是個出身貧寒,能懂百姓疾苦的清官。」
「沒想到,天下烏鴉一般黑。」
「竟然用這種手段,來討好那些北狄人和土財主。」
趙青雲在堂前走了兩步,眼中的怒火越燒越旺。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欺壓良善的狗官。
「莊主,咱們怎麼辦?兄弟們都看不過去了!」那漢子大聲問道。
趙青雲停下腳步,目光看向侯府的方向,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殺!」
「這種狗官,留著也是禍害。」
「傳令下去,召集莊內十名好手。」
「今晚子時,夜探侯府。」
「我要借他的人頭一用,來祭這干縣百姓的血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