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雲的手緊緊地握住劍柄,但他卻不敢動。
前面三百張弩箭正對著他,陳大牛那根碗口粗的銅棍就杵在旁邊。
但凡他敢動一下,今天身上不知道要被戳多少個透明窟窿。
「好!」
「一千兩,我給!」
趙青雲伸手入懷,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這都是他準備收攏人心的本錢。
現在倒好,都用來給這個黃口小兒賠罪贖人了。
雖然錢不多,但是心裡噁心啊。
「拿去!」
趙青雲手腕一抖,銀票化作一道白影,帶著凌厲的勁風,直襲陳炎面門。
陳炎眼皮都沒抬一下,動也未動。
熊應天猛地竄了出來,他那纏著繃帶的手「啪」的一下,快准狠地將銀票凌空抓住。
「嘿,想傷我叔?你還嫩點。」
這貨也顧不上手疼,當著趙青雲的面,伸出舌頭「呸」的一聲,吐了口唾沫在手指上,然後一張一張地捻了起來,嘴裡還念念有詞。
「一百兩、兩百兩、三百兩……」
數完後,他還將銀票對著陽光照了照:「喲,趙莊主,這不會是假票吧?」
「你!」
趙青雲被這句話氣得差點吐血。
堂堂聚賢莊莊主,出門還能帶假銀票?
「開個玩笑嘛。」
熊應天咧嘴一笑,「真的,都是真的。」
他把銀票往陳炎里一塞:「謝趙莊主打賞。」
「叔,一千兩,一張不少!」
熊應天咧著豬頭般的臉,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陳炎滿意地點點頭,不耐煩地對著趙青雲揮了揮手。
「趙莊主果然豪氣。」
「錢貨兩訖,你可以滾了。」
趙青雲臉色鐵青,冷哼一聲,轉身就要去解王猛身上的繩子。今天這面子是丟光了,但只要能把人帶回去,日後總有找回場子的機會!
然而,他的手剛碰到繩結。
「慢著。」
陳炎那懶洋洋的聲音再次響起。
趙青雲動作一僵,猛地轉身:「陳炎!錢你收了,還想怎樣?凡事留一線,你別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陳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趙青雲,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那一千兩,是賠我侄兒的醫藥費,賠酒樓的損失費。」
「至於他們當街打人、驚擾百姓……」
他臉色一冷:「這是刑事犯罪!」
「賠錢,是民事調解,受罰,是法律制裁。」
「兩碼事,懂?」
陳炎豎起兩根手指:「在我這兒,態度要端正,懲罰要到位。」
「少一樣都不行!」
「誰讓本侯是依法治國,要對得起天子與朝廷的信任。」
「你不能讓我當一個貪贓枉法的官吧?」
百姓們聞言,頓時都要樂瘋了。
「侯爺這帳算得明白,該賠賠,該罰罰。」
「就是!打人賠錢就完了?那要官府幹什麼?」
「趙莊主,你這帳都算不明白還當莊主?我家那口子好歹是帳房,是不是也能當轉這個戶了?」
「什麼莊主,我看是裝蒜!」
陳炎猛地一揮手,聲調陡然拔高,「來人,給本侯把這些無法無天的狗東西,扒光了!」
「吊到城門樓子上,吹吹風,讓他們好好清醒清醒。」
「是!」
三百城管隊員齊聲怒吼,氣勢如虹,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趙青雲氣得渾身發抖。
他活了半輩子,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錢收了,人還要罰?
「陳炎!你……你無恥!言而無信!」趙青雲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炎的手指都在哆嗦。
「規矩?」
陳炎嗤笑一聲,逼近一步,那強大的氣場壓得趙青雲呼吸都為之一窒。
「在干縣,我陳炎的話,就是規矩!」
「你要是不服,現在就可以揮劍。」
陳炎眼神一凜,殺氣畢露,「看看是你脖子硬,還是大牛的棍子硬!」
陳大牛極為配合地往前一站,那根熟銅棍「咚」的一聲重重頓地,青石板上瞬間蛛網密布。
趙青雲看著那如同魔神般的陳大牛。
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恨不得生吞了他的百姓。
心中頓時升起一股無力感。
「好!好!好!」
他死死地剮了陳炎一眼,「陳炎,今日之辱,我趙青雲記下了。」
說完,他猛地一甩袖袍,狼狽不堪地翻身上馬,落荒而逃。
他對天發誓,他這輩子都沒這麼狼狽過。
熊應天對著他的背影揮手喊道:「趙莊主慢走,下次多帶點錢!」
「莊主救命啊,莊主,別丟下我們啊!」
王猛等人發出絕望的嘶吼,可回應他們的,卻是熊應天那興奮到變態的狂笑和身上衣服被撕碎的聲音。
片刻之後。
城門樓上,十幾個「大俠」光溜溜地掛著。
風一吹,涼颼颼。
最顯眼的是王猛。
熊應天在他胸口用毛筆還補寫了四個大字:「我是傻逼」。
字丑得驚人,但足夠醒目。
雖然他也不知道是啥意思,但是聽陳炎每次說出這個詞的時候,臉色都難看至極,肯定是罵人的話。
與此同時,百姓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爺們兒們快看,鐵臂金剛變白條雞了。」
「哎喲,這身材也不怎麼樣嘛,還有肚腩。」
「畫像畫像,快點留個紀念。」
……
侯府,書房。
陳炎坐在書桌後,手裡把玩著那疊散發著趙青雲「體香」的銀票。
熊應天頂著個豬頭臉,正殷勤地給陳炎倒茶,一臉的崇拜,那眼神比看他親爹都親。
「叔!」
熊應天頂著豬頭臉,眼睛放光,「您今天太牛了!趙青雲那臉綠的,跟吃了死蒼蠅一樣!」
陳炎瞥他一眼:「你臉不疼了?」
「疼!怎麼不疼!」
熊應天立馬捂住臉,「但看著您打臉,我渾身舒坦!」
「對了叔,」他湊近,「那一千兩……」
陳炎瞥了他一眼,將銀票隨手扔在桌上。
「這一千兩,拿出三百兩,給今天的兄弟們分了,算是獎金。」
「剩下的七百兩,入公帳,回頭給希望書院添置些桌椅板凳。」
熊應天一聽,頓時急了,捂著自己的臉叫屈。
「別啊叔!那我呢?我的醫藥費呢?我的精神損失費呢?」
他指著自己的臉:「叔您看,這英俊的容顏都被毀了,以後怎麼找媳婦?怎麼給您長臉?」
陳炎掏出十兩銀子扔過去:「去買點豬頭肉,以形補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