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兒一聽有新任務,立馬來了精神,好奇地湊了過來。
「姑爺,什麼新任務?是不是讓他去掏大糞?」
在她樸素的世界觀里,這已經是能想到的,最折磨人的活兒了。
「掏大糞?」
陳炎不屑地撇了撇嘴。
「格局小了不是?」
「你姑爺我這麼斯文的人,怎麼可能幹那麼粗魯的事?」
他捏著下巴,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和善」起來。
「你去告訴他,本侯看他整天坐著,怕他得了痔瘡。」
「從明天起,他每天必須在干縣的四條主街,來回溜達八個時辰。」
翠兒眨巴著大眼睛,滿臉問號。
「溜達?就這麼簡單?那不是便宜他了?」
「當然沒這麼簡單。」
陳炎嘿嘿一笑,從旁邊的筆筒里抽出一支狼毫。
「你還得給他準備一身行頭。」
「胸前背後,都給老子掛上一面銅鑼。」
「再寫兩塊牌子,也給他掛上。」
「牌子上就寫:有冤,找縣令!敲鑼,就現在!」
翠兒聽得一愣一愣的,小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是什麼操作?
讓縣令掛著牌子當活靶子,滿大街溜達著找人告狀?
這比讓他去掏大糞,還要狠一萬倍啊!
殺人誅心,姑爺是專業的!
「懂了!」
翠兒眼睛越來越亮,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
「我這就去辦!保證給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
翌日,清晨。
當翠兒帶著兩個護衛,把那套「豪華裝備」送到茅房官邸時。
尹長林整個人都傻了。
他看著那兩面鋥亮的銅鑼,和那兩塊寫著黑漆大字的木牌,肥胖的身軀氣得瑟瑟發抖。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尹長林氣得一把將手裡的肉包子摔在地上,指著翠兒的鼻子破口大罵。
「本官乃是朝廷命官,天子門生!」
「陳炎他想幹什麼?他這是在羞辱本官,是在打朝廷的臉!」
「讓他這麼搞,本官的官威何在?朝廷的顏面何存?」
翠兒掏了掏耳朵,翻了個白眼。
「行了行了,死胖子,別喊了。」
「我家姑爺說了,你愛干不干。」
「你要是覺得這活兒屈才了,城外工地正好缺人挑大糞,你去那,保證沒人說閒話。」
「你!」
尹長林被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去挑大糞?
那他還不如死了算了!
「再說了。」
翠兒學著陳炎的樣子,雙手抱胸,一臉鄙夷地看著他。
「我家姑爺還說了,你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讓你去聽聽百姓的冤屈,那是給你機會積攢政績,是看得起你。」
「你還不樂意了?」
「你要是不去,我就天天在你這官邸門口守著,飯我給你送,水我也給你端。」
「就是這門,你一步也別想邁出去!」
赤裸裸的威脅!
尹長林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天真無邪的小丫頭,心裡卻是一片冰涼。
他毫不懷疑,這丫頭絕對能幹出這種事來。
到時候,自己可就真成了個被囚禁的「茅房官」了。
一番天人交戰之後,求生的本能,最終還是戰勝了那點可憐的尊嚴。
「我……我干!」
尹長林咬著後槽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字。
……
半個時辰後。
干縣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當朝縣令尹長林,身穿官袍,胸前背後卻掛著兩面銅鑼,如同一個移動的GG牌,慢吞吞地在街上挪動。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肥肉就跟著顫三顫,臉上的表情,比死了親爹還難看。
在他身後,翠兒一手拿著雞腿,一手拿著個小皮鞭,跟個監工似的。
「走快點啊死胖子!」
「沒吃飯嗎?是不是想讓我抽你?」
百姓們將街道圍得是里三層外三層,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對著尹長林指指點點。
「這……這就是新來的縣令?」
「我的乖乖,侯爺這也太會玩了吧?」
「嘿,你還別說,這法子好啊,以後誰有冤屈,直接上去敲鑼就行了,省得去衙門看那些狗官的臉色。」
百姓們議論紛紛,但卻沒人真的敢上前去敲鑼。
畢竟,民不與官斗的觀念,早已根深蒂固。
尹長林見狀,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看來這幫泥腿子,還是怕他這個官的。
只要沒人敲鑼,自己就當是出來巡街了,丟人是丟人,但總比去挑大糞強。
然而,他這個念頭還沒落下。
一個頭髮花白,衣衫襤褸的老婆婆,突然從人群里沖了出來,噗通一聲就跪在了他面前。
「青天大老爺啊!」
老婆婆手裡舉著一張狀紙,哭得老淚縱橫。
「求您為我那苦命的兒子做主啊!」
說罷,她顫顫巍巍地拿起掛在尹長林胸前的鑼槌,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敲了下去!
「鐺——!」
一聲清脆的鑼響,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裡。
尹長林嚇了一跳,本能地就想後退,臉上寫滿了厭惡與不耐。
「你這刁民,攔住本官的去路,成何體統!」
他正想叫護衛把這老太婆拖走。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卻從旁邊的一家茶樓二樓傳了下來。
「尹縣令,好大的官威啊。」
尹長林聞聲抬頭,當看到陳炎正翹著二郎腿,笑眯眯地看著他時,魂都快嚇飛了。
「侯……侯爺……」
陳炎慢悠悠地走下樓,來到那老婆婆面前,親自將她扶了起來。
「老人家,您有什麼冤屈,慢慢說,本侯給你做主。」
那老婆婆看到陳炎,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哭著將自己的遭遇說了出來。
原來,她的兒子,去年被前任縣令強征去修城牆,結果後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她去縣衙問了無數次,都被打了出來。
「好一個為民做主啊。」
陳炎聽完,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他轉頭看向尹長林,一字一頓地說道。
「尹縣令,這案子,本侯現在就交給你了。」
「三天之內,本侯要看到結果。」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要是找不到人……」
陳炎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你就親自去給老人家當兒子,給她養老送終吧。」
尹長林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兩腿一軟,差點沒跪下。
「侯爺……這……這人海茫茫,下官去哪兒找啊?」
陳炎冷笑一聲,指著周圍義憤填膺的百姓。
「這就是你身為父母官,該考慮的事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面如死灰的尹長林,轉身就走。
剛走沒兩步,一名護衛快步上前,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陳炎腳步一頓,眉頭微微挑起。
「聚賢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