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萬年走過去。
那人四十來歲,穿著灰呢子大衣,被兩個軍士按在地上,臉貼著泥,還在掙扎。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波士頓公司——」
話沒說完,余萬年一腳踩在他臉上。
「老子管你是誰。」
那人嗚嗚咽咽,說不出話。
余萬年鬆開腳,蹲下來,笑眯眯看著他:「叫什麼?」
那人喘著粗氣,惡狠狠瞪著他:「亨利·摩根,波士頓公司高階經理。」
「這次帶隊的是我。」
「你們等著,公司不會放過你們的!」
余萬年站起來,沖旁邊招招手:「喬治,過來認認。」
喬治被推過來,看了一眼,臉更白了。
「摩,摩根先生。」
摩根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破口大罵:「喬治!你這個叛徒!」
「你怎麼沒死?」
「說,是不是你把他們引來的?」
「我沒有!」喬治慌忙擺手,「我也是俘虜,我......」
摩根一口唾沫吐在他臉上:「呸!廢物!」
喬治擦擦臉,沒敢還嘴。
余萬年懶得看他們狗咬狗,揮揮手:「都帶回去,交給陛下處置。」
朱慈炤在城門口等著。
沈煉站在他旁邊,手按在刀把上,眼睛盯著路盡頭。
李定國站在另一邊,手裡攥著那張他擬的章程,指節發白。
遠處傳來馬蹄聲。
先回來的是哨探,跑得滿頭大汗:「陛下!打贏了!」
「余千戶正在打掃戰場,一會兒就回來!」
朱慈炤點點頭,沒說話。
沈煉鬆了口氣,手從刀把上放下來。
李定國攥著紙的手也鬆開了。
又等了一刻鐘,路上出現了人影。
余萬年騎馬走在最前頭,後頭跟著火器營的隊伍。
再後頭是一串俘虜,被繩子拴成一串,走得跌跌撞撞。
最後頭是幾輛馬車,拉著繳獲的東西。
朱慈炤眯著眼數了數,俘虜大概三十來個。
跟哨探說的兩百多人對不上。
不過也對得上。
余萬年走到城門口,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陛下,幸不辱命。」
「敵一百八十七人,斃一百五十三,俘三十四。」
「繳獲火槍一百零三支,彈藥若干,炮兩門。」
「火器營傷七個,都是輕傷。」
朱慈炤臉色沉下來:「打個大白蠻子,還能受傷?」
余萬年低著頭:「陛下恕罪,那些兄弟都是不小心被流彈打中了。」
朱慈炤沉默了幾秒。
「記住,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以後這種小場面,朕不想看到傷亡!」
余萬年抬起頭,眼眶有點紅,重重點頭:「是!」
朱慈炤看向後頭那串俘虜:「領頭的呢?」
「押過來了。」余萬年往後一指。
亨利·摩根被兩個軍士架著,拖到朱慈炤面前。
他渾身是泥,臉上還帶著余萬年踩的鞋印,但眼神還是凶得很。
「你就是那個華夏人?」他上下打量著朱慈炤,「你就是這座城的新主人?」
朱慈炤沒理他,看向余萬年:「他罵過你?」
\"罵了幾句。\"余萬年咧嘴笑了:「還想吐我,被我扇了兩巴掌,老實了。」
朱慈炤點點頭,這才看向摩根。
「亨利·摩根,波士頓公司高階經理?」
「知道就好。」摩根梗著脖子:「我勸你趕緊放了我,把城交出來,公司還能饒你一命。」
「不然......」
「不然怎麼樣?」朱慈炤打斷他。
摩根被他這一問,噎了一下。
「不然......不然公司會派更多的人來!」
「大不列顛的正規軍!」
「你打得過嗎?」
朱慈炤笑了。
那笑容挺和氣,但在摩根眼裡,跟余萬年踩他臉的時候一模一樣。
「摩根先生,你帶來兩百多人還帶著炮。」
「而朕這邊只有一百多人,連炮都沒有。」
「結果呢?」
摩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朱慈炤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的眼睛:「你覺得,你老闆會為了你,派更多的人來送死?」
摩根臉色變了。
朱慈炤卻不看他了,揮揮手:「押下去。跟詹姆斯皮特關一起。」
「讓他們好好聊聊。」
摩根被拖走了,還在回頭喊:「你會後悔的!」
\"公司不會放過你的——」
聲音越來越遠。
朱慈炤看向余萬年:「死的那幾個俘虜,找個地方埋了。」
「活的,先關著。」
「還有,把那個喬治帶過來。」
喬治很快被帶到朱慈炤面前。
他比摩根老實多了,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喬治先生。」朱慈炤說,「上次讓你回去帶信,你沒帶?」
喬治撲通一聲跪下去:「帶了!我真的帶了!」
「老闆當時說......說考慮考慮......」
「結果考慮出一個亨利·摩根?」朱慈炤笑了。
喬治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朱慈炤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行了,起來吧。這事跟你沒關係。」
喬治愣住了,抬起頭。
朱慈炤說:「你回去,再給你老闆帶個信。」
「就說這批貨,又被我大明收了,至於人,也被我大明給扣了。」
「要是他還不死心,下次讓他自己來。」
「朕倒想看看,波士頓公司有多少人夠我大明精銳殺的。」
喬治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對上朱慈炤的眼睛,話又咽回去。
「小人......小人一定把話帶到。」
朱慈炤點點頭:「給他匹馬,讓他走。」
喬治被帶下去了。
沈煉湊過來,壓低聲音:「陛下,真放他走?」
「放。」朱慈炤說,「不放他,誰回去報信?」
沈煉琢磨了一下,明白了。
李定國在旁邊站著,一直沒吭聲。
朱慈炤看向他:「想什麼呢?」
李定國回過神,低下頭:「草民在想,那兩門炮怎麼用。」
朱慈炤笑了:「說。」
李定國說:「那炮不大,能拉著走,守城正合適。」
「陛下,咱們城牆上還沒炮呢。」
朱慈炤點點頭:「你會用?」
李定國搖頭:「不會。但托馬斯說他會。」
朱慈炤愣了愣:「托馬斯?那個帳房先生?」
「對。」李定國說,「他年輕的時候在大不列顛陸軍待過,當過炮手。」
朱慈炤沉默了幾秒。
「行。明天讓他試試。」
晚上,廣場上又升起了篝火。
今天比往常熱鬧。
繳獲的東西堆了一地,火器營的人正在清點。
戰鷹部落的人圍在旁邊看,眼睛發亮。
那些黑人小孩又跑出來了,在人群里鑽來鑽去。
朱慈炤坐在莊園二樓的窗前,看著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