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沈煉回來了。
可那臉色卻是相當難看。
「陛下,查出來了!」他咬牙切齒道。
朱慈炤正在書房裡翻帳本呢,見狀,有些奇怪的抬起頭。
「看你臉色不對,怎麼了?」
「難道這事兒還有其他問題?」
「陛下。」沈煉單膝跪地,「那五支槍,臣都找回來了。」
「可臣卻查到,那竟然是咱們自己人監守自盜!」
「自己人?」朱慈炤愣住了。
不會吧?
錦衣衛那可都是跟著自己漂洋過海過來的。
火器營那也都是系統給的,不可能叛變。
想到可能的朱慈炤,臉色沉了下來。
沈煉抬起頭,咬牙道:「對,自己人,還是咱們解救出來華工!」
「誰?」朱慈炤沉聲問道。
到目前為止,解救出來的華工並不算太多。
攏共加起來也還不到二百多。
幾乎每一個朱慈炤都認識,這個結果,讓他尤為痛心。
「趙二狗,是前不久才從漢密爾頓農莊救回來那個。」
「陛下當時還親自給他吃食。」
「趙二狗?」朱慈炤臉色越來越沉重。
他記得這個人。
山東來的,瘦高個,就回來的時候餓的皮包骨。
當時自己見他可憐,便給了點吃的。
結果這廝當時足足喝了三大碗粥才緩過勁來。
後來,便安排他在庫房幹活,平時看著還挺老實的。
可沒想到,竟然干出這種吃裡扒外的事兒!
「人呢?」
「已經抓了起來。」沈煉說道:「買槍的也抓到了。」
「是上次從約克鎮抓來的俘虜,叫傑克。」
「這小子竟然藏了不少金子,一直藏在牆縫裡。」
「買槍,是為了帶人跑。」
「不過這小子還沒召集到人手,就被抓了。」
「走,去看看。」朱慈炤起身便往外走。
沈煉忙跟在後面。
人被關在倉庫後頭。
趙二狗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渾身抖得跟篩子似的。
旁邊還跪著給白人,鼻青臉腫的,腿上還帶著傷,低著頭不敢抬。
看見朱慈炤進門,那趙二狗一腦袋磕在地上,咚咚作響。
「陛下饒命!」
「陛下饒命啊!」
「小人也是一時糊塗——」
可朱慈炤卻沒理會他,而是徑直走到那個白人面前。
「你就是傑克?」
那白人抬起頭,眼神閃躲,嘴唇哆嗦著。
「是,是的閣下。」
「金子哪兒來的?」朱慈炤問道。
傑克卻抿著嘴,不說話了。
這時跟在後面的沈煉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遞了過來。
「陛下,這個就是他藏起來的金子。」
朱慈炤接過來掂了掂分量,竟沉甸甸的,少說也有二十兩了!
「藏得還挺深。」這麼多的黃金,不可能是勞動所得。
他其實是想著該不會附近有金礦啥的。
不過看著明顯是金飾熔煉的,便也沒興趣再問了。
轉過頭,才去看那還跟磕頭蟲一樣的趙二狗。
「說說吧,為什麼要吃裡扒外?」
趙二狗趴在地上,額頭紅腫,鼻涕眼淚更是糊了一臉!
「陛下,陛下饒命啊!」
「小人就是被這洋鬼子蠱惑的。」
「他說他有很多金子,只要小人幫忙弄幾桿槍。」
「小人沒經住誘惑,於是就,於是就。」
「於是就什麼?」朱慈炤沉聲道,「於是你就吃裡扒外賣了朕的槍?」
趙二狗頓時不敢說話了,又開始一個勁的磕頭。
可朱慈炤卻只是冷冷看著他。
過了十幾秒,他卻又突然笑了。
那笑容看著挺和氣,但在場之人卻全都後脊背直發涼。
「趙二狗,朕問你,你從農場被揪出來的時候,餓了幾天?」
「三,三天!」趙二狗哆嗦著回答道。
「誰給你吃食,讓你活命?」
「是,是陛,陛下!」
「又是誰讓你脫離苦海,還給你安排住處,發衣服。」
「還讓你在庫房幹活,不用再去礦上受罪?」
趙二狗說不出話了。
朱慈炤卻蹲了下來,兩眼定定看著他。
「你說說看,你這條命,誰給你的?」
這話一出,趙二狗頓時癱在了地上,跟條死狗似的打著哆嗦。
朱慈炤卻一臉厭棄的看著他,起身看向沈煉。
「把所有人都召集到廣場上!」
「是!」
此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可廣場上的篝火卻是比往常還要燒的更旺。
把中間的台子照的亮如白日。
不多時,所有人都到了。
華工,黑人,部落搬過來的那些土著,還有渾身發抖的大白俘虜。
黑壓壓圍了好幾圈。
火光照的人臉發紅,可卻沒人敢說話。
現場靜得只能聽得見火星子噼啪作響。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台上負手而立,一臉沉重的朱由檢身上。
沈煉和余萬年站在兩邊。
而廣場周圍,全都是火器營的人在端著AKM,一臉殺氣警戒著。
「這,這是要幹什麼?」
不知道發生了何事的人們,心裡都有犯著嘀咕。
朱慈炤也一直未說話,只是冷冷看著所有人。
直到錦衣衛將那趙二狗和傑克押了上來,跪在中央。
人群頓時一片譁然。
「這不二狗子嗎?他犯啥事兒了?」華工群里一陣交頭接耳。
而大白那邊也是真真驚訝:「傑克怎麼了被抓了?」
「難道是逃跑被抓了?」
好幾個曾被傑克蠱惑一起逃跑的人,頓時瑟瑟發抖。
一個個都無比慶幸沒答應他一起跑。
不然現在被抓的,恐怕也有自己。
現在,傑克是要被槍斃了嗎?
朱慈炤掃了大夥一眼,突然開口道:「都認識這倆人吧?」
「回稟陛下,認,認識。」
「陛下,這不就是趙二狗嗎?」
「前不久我們跟他是陛下您剛從農莊那邊救回來的。」
華工們七嘴八舌的說著。
可白人堆里卻沒人敢說話,包括剛被委以重任的理察。
當然,也因為他們壓根聽不懂漢語。
「沒錯,他叫趙二狗。」
「是朕前不久才從漢密爾頓農莊救回來的華工。」
朱慈炤一臉沉痛說道:「朕記得救回來的時候,他餓了三天。」
「瘦的跟柴火棍似的,朕看他可憐,還特意關照他。」
「還讓他到庫房干點輕活。」
「可結果呢?」
朱慈炤頓了頓,才又繼續道:「結果他把庫房裡的五支燧發槍。」
「賣給了這個白人俘虜,協助他逃跑!」
「什麼?這畜生竟然監守自盜?!」
人群里開始騷動了起來。
那些華工更是一個個咬牙切齒的罵著。
可朱慈炤卻一臉沉痛的繼續說道:「你們說說,萬一讓這大白跑了。」
「他會不會給咱們的敵人報信?」
「會不會讓紐約那邊的人,知道咱們的底細?」
朱慈炤話音剛落。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趙二狗,你簡直豬狗不如!」
頓時,群情激憤!
「打死這個吃裡扒外的畜生!」
「陛下,把他千刀萬剮!」
「誅他九族!」
「漢奸不得好死!」一個黑影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爬上台就沖趙二狗狠狠一腳踹了過去。
趙二狗當場被踹翻在地,可那人卻還不解恨,一邊揣著一邊破口大罵。
朱慈炤也沒攔著,還示意兩邊的錦衣衛也不要管他。
因為這人,可不正是周老根。
周老根踹了好一會兒,直到趙二狗都口吐白沫了,才氣喘吁吁的停下。
可他站在那還氣的渾身發抖,眼眶通紅。
「吃陛下的!」
「穿陛下的!」
「陛下還給你這狗東西房子住!」
「甚至連你這條狗命,都是陛下救的!」
「你他嗎還里通外賊,你還是個人啊?」他指著已經泛著白眼的趙二狗破口大罵:「把你這廝千刀萬剮了都不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