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柱站在城門口,嘴唇哆嗦著。
看著朱慈炤那身玄色龍袍,眼淚瞬間又糊了一臉。
「這麼多年了,草民以為這輩子就交代在這兒了!」
「俺這些年天天夢見老家,夢見老娘,夢見村口那棵老槐樹。」
「甚至還經常夢見全村被建奴屠殺,夢見大明沒了!」
「沒想到,沒想到大明還在!」
「而且大明,還沒有忘記俺們這些人!」
「陛下!俺身為世代軍戶卻私自逃離,結果才會被人騙到這裡!」
「俺孫大柱,愧對先祖,愧對大明啊!」
他已經完全說不下去了,身子一軟又要跪。
朱慈炤扶住他胳膊:「好了,孫大柱!」
「前事不論,不管你是逃離的軍戶,還是被騙到這裡的百姓。」
「從今天開始,你仍然是大明的人,朕的子民!」
「總之,你到家了。」
孫大柱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不到二十歲,穿著龍袍,站在那兒跟沒事人似的。
可他說「到家了」的時候,語氣滿懷熱切。
就像,就像是父母在對離家已久的孩子說話。
孫大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最終卻還是化為了嚎啕大哭。
這哭聲中,有委屈,有愧疚,還有重獲新生的喜悅!
他這一嗓子,直接嚎的後頭那五百個黑壓壓一片的華工,也哭聲一片。
有人哭,有人笑,還有死死拉著來接他們的神機營士兵不撒手。
而這些人當眾最慘的是那幾個,瘦得跟骷髏似的,站都站不穩,被人架著。
可所有人全都在流淚。
朱慈炤掃了一眼,沖李定國點點頭。
李定國立馬帶著人去安排,領粥的領粥,換衣裳的換衣裳,找大夫的找大夫。
廣場上幾口大鍋早就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那些人端著碗,手都在抖。有人邊喝邊哭,眼淚掉進碗裡。
孫大柱蹲在火堆邊上,端著碗,一口一口慢慢喝。
鄭老栓蹲過來,拍拍他肩膀:「老哥,哪兒人?」
孫大柱抬起頭:「山東青州府。」
「俺也是山東的!」鄭老栓眼睛亮了,「俺是登州府的,咱倆隔得不遠!」
孫大柱愣了幾秒,眼眶又紅了。
鄭老栓嘆口氣,沒再說話,只是拍拍他肩膀。
遠處,朱慈炤站在莊園二樓的窗前,看著這一幕。
沈煉在旁邊說:「陛下,又多了五百張嘴。」
朱慈炤點點頭:「是啊,又多了五百張嘴。可也多了五百雙手。」
「安置好了,都是咱們大明的種子。」
他頓了頓,又問:「那個奧爾巴尼,鷹手那邊有新訊息嗎?」
沈煉搖頭:「還沒有。不過算日子,應該快了。」
朱慈炤沒說話,看著窗外那些篝火。
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第三天下午,鷹手回來了。
他跑得馬都喘粗氣,翻身下來就往莊園裡沖。
「陛下!摸清楚了!」
朱慈炤正在書房裡看帳本,抬起頭。
鷹手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頭畫得密密麻麻。
「奧爾巴尼那城牆,石頭砌的,兩丈高,頂上能並排走兩個人。」
「六門炮,都架在鎮子口的土台上,炮口沖著外頭。」
「那些兵,二百三十七個,穿的挺齊整,每天早晚操練。」
「礦上呢?」
「礦洞在鎮子西邊,離城牆半里地。」
「每天天不亮,那些華工和黑人就被趕出來,進洞幹活。」
「天黑了出來,一天兩頓稀粥,餓不死就成。」
鷹手頓了頓,又指著地圖上一個地方:「這兒,兩邊的小山坡,離城牆三百來步,「坡上長滿了灌木,要是晚上摸過去,能藏不少人。」
朱慈炤盯著那張地圖,看了好一會兒。
「應該打不到,那些炮我看著連咱們繳獲的那些都不如。」
「三百步應該夠不著。」
朱慈炤點點頭,讓鷹手下去歇著。
晚上,他把余萬年、理察、李定國都叫來。
地圖鋪在桌上,幾個人圍著看。
余萬年先開口:「陛下,這仗不好打。」
「城牆太高,若是硬攻傷亡小不了。」
朱慈炤沒說話,盯著地圖看了半天。
「那個礦洞,」他突然開口,「離城牆半里地。」
「要是咱們先把礦洞占了,把那些華工救出來,他們會怎麼樣?」
李定國眼睛一亮:「陛下,您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沒錯,而且還是圍點打援!」朱慈炤說道。
「只要占了礦洞,他們肯定得出城。」
「畢竟這個小鎮,最主要的就是那座鐵礦」
「只要他們出了城,那就好辦了。」
余萬年一拍大腿:「對!引他們出城,咱們在野外打!」
「火器營加上神機營,二百多條AK,打他們那不是跟玩兒似的?」
理察琢磨了一會兒,也點頭:「陛下這法子好,可問題是,怎麼占礦洞?」
鷹手在旁邊說:「礦洞晚上防備的並沒有嚴。」
「那些兵都縮在鎮子裡,整個礦上只有幾個監工罷了。」
「監工好辦。」朱慈炤說,「關鍵是,占了礦洞之後,怎麼守?」
「他們從城裡衝出來,得跑半里地。」
「這半里地,夠咱們打多少輪?」
余萬年咧嘴笑了:「憑咱們的火力,都足夠把他們打成肉沫了!」
朱慈炤也笑了。
他看向理察:「這回,白虎營打頭陣,黑豹營從側翼包抄。」
「火器營和神機營,架在兩邊的小山坡上,形成交叉火力!」
「記住,別急著沖。等他們出城,進了射程,再打。」
理察挺起胸膛:「陛下放心!」
三天後,隊伍出發了。
這回去了六百多人。
火器營,神機營,還有白虎營和黑豹營。
除了留守和駐紮在其他地方的以外,幾乎全員出動。
另外還讓鷹手帶了五十個印第安騎手,作為斥候。
並且此次,朱慈炤親自帶隊。
沈煉寸步不離跟著,手按在刀把上,眼睛瞪得溜圓。
隊伍走得不快,趁著夜色,摸黑往東。
鷹手帶路,走的都是小路,繞開那些可能有人煙的農莊。
走了兩天兩夜,第三天傍晚,遠遠看見了那座石頭城牆。
太陽快落山了,照在城牆上,泛著昏黃的光。
朱慈炤趴在一個土坡後頭,遠遠望去。
城牆比鷹手說的還高,石頭砌得整整齊齊,頂上果然能並排走人。
鎮子口那土台上,六門炮.架著,炮口沖著外頭。
炮旁邊搭著棚子,幾個人正在那兒坐著。
城牆上來回走著巡邏的兵,穿著紅衫,扛著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