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煉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等著!」
說著,他便轉頭,去請陛下前來。
畢竟受降這種時刻,自己怎麼能越庖代俎。
朱慈炤走進鎮子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半空了。
石頭鋪的街道,兩邊是木屋和磚房。
那些紅衫兵站在街邊,低著頭,槍放在地上。
鎮子口的土台上,那六門炮還架著,炮手們蹲在旁邊,雙手抱頭。
最中間那棟兩層小樓,應該就是管事的住處。
朱慈炤走進去,坐下。
之前帶頭投降的那個軍官被帶進來,站在他面前。
「叫什麼?」
「約翰·史密斯。」
朱慈炤點點頭:「史密斯先生,你這鎮子,現在歸朕了。」
「有什麼想跟朕說的嗎?」
史密斯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朱慈炤笑了:「沒話說?」
「那就下去待著吧。」
「待會兒清點完了,再找你聊。」
一臉莫名其妙的史密斯,又被帶下去了。
沈煉從外頭進來,抱拳道:「陛下,清點完了。」
「紅衫兵還剩七十八個,加上之前抓的,一共一百五十三。」
「鎮子裡還有二百多個平民,都是白人。」
「礦上那邊,那些監工全死了。」
「華工二百三十七個,黑人四百六十二個,都救出來了。」
朱慈炤點點頭:「先安排華工和黑人,返回新應天。」
「白人先讓他們老實待著,等回頭再說。」
「如有敢鬧事的,不管平民還是俘虜,全部就地槍決。」
「臣,遵旨!」沈煉應了一聲,立馬下去安排。
朱慈炤站起來,走到窗邊,遠遠望著那個鐵礦。
礦洞口堆著小山一樣的碎石,幾輛破舊的礦車翻在一邊。
他看了一會兒,回頭說:「那個礦,得儘快恢復。」
「回頭讓麥克過來瞧瞧,他懂這個。」
「另外在咱們自己人裡頭也找找看,有沒有懂採礦的。」
「若是沒有的話,儘快安排人學習,以後用得著。」
「是,陛下。」李定國應了下來。
在小鎮那邊留下了一隊人留守之後,朱慈炤又帶著人凱旋而歸。
回到新應天府的時候,已經是快傍晚了。
隊伍拉得老長,黑壓壓一片。
這次救下華工總共三百三十七個,黑人四百六十二個。
加上之前救的那些,這回又帶回來將近八百人。
城門口站滿了人,都來看熱鬧。
那些老人指著新來的人,小聲議論著。
「又救了這麼多?」
「可不是,陛下說了,只要是華工,都救。」
「那幫黑人也跟著享福了。」
「那確實,怎麼也比在大白那兒強!」
「最起碼咱們這裡,把他們還當個人,而不是牲口。」
新來的人被帶去安頓,換衣服,吃飯。
廣場上幾口大鍋燒得滾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那些黑人端著碗,手都在抖。
有人邊喝邊哭,眼淚掉進碗裡。
那些華工也是,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著身邊的人不撒手。
有個年紀大的華工,端著碗蹲在地上,半天沒動。
旁邊的人問他:「老哥,咋了?」
那人抬起頭,眼眶紅了:「好多年都沒吃過飽飯了。」
說挖,他低下頭猛喝了一口粥,眼淚掉進碗裡,也就著粥一起咽下去。
鄭老栓蹲在他旁邊,拍拍他肩膀。
「別哭了,以後天天能吃上飽飯。陛下對咱們,那真是沒得說。」
那人抬起頭,看著鄭老栓:「你也是被救出來的?」
鄭老栓點點頭:「上個月才來的。現在在神機營當兵。」
「當兵?」那人眼睛亮了,「咱也能當兵?」
鄭老栓笑了:「先把身子養好。養好了,有的是活干。」
那人重重點頭。
遠處,朱慈炤站在莊園二樓的窗前,看著這一幕。
王小白端了碗粥進來,輕手輕腳放在桌上。
朱慈炤沒動,眼睛還盯著窗外。
沈煉從外頭進來,抱拳道:「陛下,那個史密斯,說要見您。」
朱慈炤回過頭:「帶他來。」
史密斯被帶進來的時候,比在奧爾巴尼的時候老實多了。
他在朱慈炤面前站著,低著頭。
「什麼事?」
史密斯抬起頭:「陛下,我想問一下,我那七十八個兵,您打算怎麼處置?」
朱慈炤看著他:「怎麼,怕他們去挖礦?」
史密斯愣了一下,沒說話。
朱慈炤笑了:「放心,朕不讓他們去挖礦。那些兵,朕有用。」
「有用?」
「對。」朱慈炤說,「朕這兒缺人,尤其缺能打仗的人。」
「你那七十八個兵,要是願意跟著朕干,以後就是白虎營的人。」
「不願意的,送去礦上當奴隸,自己選。」
史密斯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會這麼說。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閣下,我能不能問問,您到底想幹什麼?」
朱慈炤看著他:「想在這片大陸上,重建大明。」
「重建,大明?」史密斯一臉茫然。
「敢問陛下,大明是什麼?」
「難道是那個東方大陸上,被滅了的那個龐大帝國?」
朱慈炤沒解釋,只是擺擺手:「下去吧。」
「跟你那些兵說說,願意跟著乾的,明天來找理察報到。」
「不願意的,後天一早送礦上。」
「至於什麼是大明,只有願意跟著朕乾的人,才有資格知道!」
史密斯被帶下去了。
沈煉在旁邊說:「陛下,那些人能信嗎?」
朱慈炤搖搖頭:「信不信的先用了再說。」
「反正有理察盯著,翻不了天。」
晚上,廣場上又升起了篝火。
今天比往常熱鬧。
那些新來的華工和黑人,圍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
那些老人湊過去,跟他們說話。
問他們老家是哪兒的,怎麼被賣過來的之類的。
說著說著,有人哭,有人嘆,有人罵那些大白。
鄭老栓坐在火堆邊上,擦著槍。
姆巴佩湊過來,用磕磕巴巴的漢語問:「鄭大樹,今天又救了這麼多人,你高興不?」
鄭老栓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高興,怎麼不高興?」
「還有,是大叔,不是大叔!」
「實在不行叫昂口也行,別一天天大樹大樹的!」
「嘿嘿。」姆巴佩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著,露出一排大白牙。
「那昂口鄭,那你怎麼不笑?」
「人開心的時候,都是要笑的!」
聞言,鄭老栓卻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擦槍。
直到那把槍被擦得鋥光瓦亮,他才回應道。
「我只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姆巴佩沒再問。
他坐在那兒,看著那些新來的人,想起自己剛來的時候。
也是這副模樣,也是端著碗手抖,也是不敢相信能吃飽飯。
他笑了笑,拍拍鄭老栓肩膀。
「別想了。以後會越來越好的。」鄭老栓擦好槍,起身說道。
「走吧,該咱倆去換班放哨了。」
為了能更好的交流,最近除了訓練和作戰任務。
其餘時間,神機營和白虎營還有黑豹營,都是混編著組隊。
就比如鄭老栓和姆巴佩這種,相互之間一對一教學。
遠處,朱慈炤站在莊園二樓的窗前,看著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