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七十八個紅衫兵被安置在廣場另一側的角落裡。
周圍站著白虎營的人，端著槍盯著他們。
「皇帝。」史密斯在心裡念叨了一遍這個詞。
他在北美待了二十年，見過英國國王派來的總督。
也見過法國人的貴族，甚至還見過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董事。
可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跪在一個東方人面前，聽他自稱皇帝。
「長官。」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扭頭一看，是他手下的一個老兵，叫威廉，跟著他打了十年仗。
威廉湊過來，壓低聲音：「長官，那些東方人怎麼說？」
「有沒有說要怎麼處置我們？」
史密斯沒回答，只是擺擺手，又望向廣場。
廣場上篝火燒得正旺，那些新來的華工和黑人還圍坐在火堆邊上。
有人已經吃完了粥，靠著身邊的人打起了瞌睡。
更多的人還在小聲說著話，說著說著就哭，哭著哭著又笑。
史密斯走過去的時候，那些兵都抬起頭看他。
「長官。」
「長官回來了。」
「長官，怎麼說？」
史密斯站在他們面前，沉默了幾秒。
「那個華夏人的皇帝說，願意跟著他幹的，明天去找理察報到。」
「不願意的，後天一早送礦上當奴隸。」
話音一落，那些兵全愣住了。
有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有人低下頭，盯著地面。
還有人聽到奴隸這個詞，頓時往後縮了縮，臉色發白。
威廉第一個開口：「長官，您怎麼想的？」
史密斯看著他，又看看那些兵。
「我還沒想好。」他說，「但我得告訴你們，那個山坡上的火力你們也看見了，咱們打了二十年仗，見過那種槍嗎？」
沒人說話。
「那槍能連著打，根本不停。」
「他們把咱們二百多個人堵在城裡出不來。」
「哪怕有六門火炮，可卻壓根連開炮的機會都沒有。」
「他們，太強大了！」
史密斯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我活了五十年，打了三十幾年的仗，可從沒見過那種武器。」
「他們要真想殺咱們，咱們一個都活不了。」
威廉沉默了一會兒，問：「那長官您的意思是……」
史密斯搖搖頭：「我沒說我要投靠他們。」
「我只是告訴你們，眼前這些華夏人，絕對不簡單！」
「至於你們怎麼選都自己琢磨一下，明天早上給我答覆。」
他說完，轉身往旁邊走，找了個角落坐下。
那些兵面面相覷，沒人說話。
角落裡，一個年輕點的兵小聲說：「我反正不去礦上。」
「我見過那些礦工，活著跟死了沒兩樣。」
旁邊的人看他：「那你想投？」
那年輕兵沒回答，只是低下頭。
遠處，姆巴佩帶著黑豹營的人巡邏，正好從旁邊經過。
他看了那些紅衫兵一眼，用磕磕巴巴的漢語跟旁邊的人說：「這些大白，明天就有結果了。」
旁邊的人是個黑豹營的老兵，也學會了幾句漢語：「他們要是聰明，就會歸順陛下，若是不聰明，就去挖礦。」
姆巴佩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下來，扭頭看向廣場另一邊。
那邊，鄭老栓正蹲在一個新來的華工旁邊，小聲說著什麼。
那個華工年紀不大，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瘦得皮包骨頭，端著碗的手還在抖。他聽鄭老栓說話，眼睛瞪得老大，時不時問一句。
姆巴佩湊過去，蹲在旁邊聽。
「……所以陛下真的是大明來的？」那年輕人問。
鄭老栓點點頭：「廢話，不然誰管咱們死活？」
「可大明不是亡了嗎？」年輕人小聲說。
「我聽說建奴打進北京城，皇上都上吊了。」
鄭老栓沉默了幾秒。
「那是老皇上的事兒。」他說，「這位是新皇上，是崇禎爺的兒子。」
「國土雖然丟了，可只要人在，大明就還在。」
年輕人愣了愣，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粥。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老叔，我爹娘都死在建奴手裡了。」
「我哥被抓去當兵，不知道還活著沒有。」
「我是被同村的人騙了，說這邊能發財，結果一來就被賣到農莊。」
他抬起頭，眼眶紅了。
「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沒想到，沒想到還能遇上皇上來救我們。」
鄭老栓拍拍他肩膀：「那就好好活著。」
「把身子養好，跟著皇上干，總有一天，咱們能打回去！」
年輕人重重點頭。
姆巴佩在旁邊聽著，突然問：「昂口鄭，打回去是什麼意思？」
「回那個大明嗎？」
鄭老栓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可大明在哪兒？」
「很遠。」鄭老栓說，「坐船得走大半年。」
姆巴佩愣了一下，又問：「那你們能打回去嗎？」
鄭老栓沒回答。
他看著遠處的篝火，沉默了很久。
「肯定能！」他說，「因為這是陛下說的！」
姆巴佩也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的家鄉，想起那個非洲的小村子。
想起自己被抓上奴隸船的那一天。
他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回去，也不知道回去了還有什麼。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槍。
這槍是陛下發的，比那些白人用的火繩槍還要好！
他握緊槍，突然覺得，也許回不去也沒關係。
第二天一早，太陽剛升起來，廣場上就熱鬧起來了。
那些新來的華工和黑人被帶去安排活計。
有力氣的去種地，有手藝的去作坊，年輕的、身子骨好的被挑出來，準備編入各營。
那七十八個紅衫兵也站成一排，等著表態。
史密斯站在最前頭，臉色平靜。
理察走過來，站在他們面前，用英語問：「想好了嗎？」
史密斯看著他，開口說：「想好了，我帶著我的兵，跟著陛下干。」
理察點點頭，又看向其他人。
那些兵一個一個表態，大部分都選擇了加入白虎營。
只有七八個猶豫不決的，被帶到一邊，等著送去礦上。
理察走到史密斯跟前，拍拍他肩膀。
「明智的選擇。」他說，「跟我來吧，陛下要見你。」
史密斯跟著他走進莊園，又來到那間書房。
朱慈炤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見他進來，放下茶杯。
「看來，你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