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站在朱慈炤面前，腰板挺得筆直。
可他的眼神出賣了他，裡頭有恐懼，有好奇，還有那麼點不服氣。
朱慈炤看了他一眼，笑了。
「怎麼，心裡還不服？」
史密斯沉默了幾秒，開口說：「陛下，我打了三十多年仗，從沒見過那種火力。」
「說實話，我就是想不明白，那到底是什麼槍？」
朱慈炤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下說。」
史密斯愣了一下，還是坐下了。
屁股剛沾著椅子，他又挺直腰板，渾身繃得跟拉滿的弓似的。
朱慈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急著說話。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頭廣場上隱約傳來的口令聲。
「你那七十八個手下，都願意跟著干？」
史密斯點點頭：「大部分都願意，不過還有幾個膽子小的，怕以後打仗會死，寧願去礦上。」
「那就送他們去礦上。」朱慈炤一臉無所謂的放下茶杯。
「而願意歸降的那些士兵，以後就編入白虎營，歸理察管。」
「至於你，朕另有安排。」
史密斯猶豫了一下，才抬起頭：「陛下，請吩咐。」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因為他知道自己現在沒有講條件的資格。
朱慈炤看著他，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是正經軍官出身，打過不少仗，對這片大陸也熟。」
「朕打算你跟在朕的身邊當個參謀。」
「專門琢磨怎麼打那些紐約來的敵人。」
「紐約來的敵人？」史密斯愣了一下：「參謀？」
「就是給朕出謀劃策，拾遺補缺的。」朱慈炤說道。
「眼下就有一件事，需要你幫我分析分析。」
「紐約那邊在組織聯軍，少說也有兩千多人，這事你知道嗎？」
史密斯點點頭，進入角色倒是挺快：「陛下，我知道這件事，因為他們也邀請過我。」
「據說那些大商人湊的錢，雇的僱傭兵，還有幾個農莊的私兵。」
「前些日子在紐約碼頭上，我還親眼看見他們卸炮。」
「十門新傢伙，全是從波士頓運來的。」
朱慈炤眉頭一挑：「十門？不是八門？」
史密斯說：「我聽說的訊息，最早是八門。」
「後來那幾個大商人又加了兩門，湊了十門。」
「領兵的是個叫康沃利斯爵士的遠房侄子，叫亨利·柯林頓。」
「曾經跟著康沃利斯絕世打過英法戰爭，在歐洲算是有點名氣。」
朱慈炤點點頭，把這事記在心裡。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頭廣場上，那些新來的華工正在排隊領粥。
太陽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有些人端著碗蹲在地上，一口一口慢慢喝，捨不得大口。
有個老頭喝完了還拿舌頭舔碗底，舔得乾乾淨淨。
「那邊大概有多少人？」
史密斯說：「我離開紐約的時候，他們已經在集結了。」
「聽說三個大商人出的錢，每家出五千銀幣。」
「漢考克、利文斯頓，還有那個曾經被陛下您俘虜的溫斯洛普家族。」
「聽說他們還額外出了不少錢。」
「加上其他小商人湊的，總共兩萬銀幣出頭。」
「這些錢雇了一千八百多個僱傭兵，還有他們的私兵。」
「加起來怎麼說得有兩千四五百人。」
「再加上黑人輜重隊，拉車趕馬的，攏共得三千上下。」
朱慈炤轉過身看著他：「三千？」
史密斯點點頭：「對，三千上下。」
「那些大商人這回是鐵了心，要把約克鎮和奧爾巴尼搶回去。」
朱慈炤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
「三千人，十門炮，挺好，來多少朕收多少。」
他頓了頓，又問：「他們打算從哪條路來？」
史密斯指著桌上那張地圖：「多半是從哈德遜河往西，走咱們上次打奧爾巴尼那條路。」
「那條路好走，能過馬車拉炮，不過他們這次人多，走得肯定慢。」
「我估摸著，還得十來天才能到。」
朱慈炤盯著地圖看了半天。
「行，你下去歇著吧，有事朕再叫你。」
史密斯站起來，彎了彎腰，退了出去。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年輕人站在窗邊，背對著他，看著窗外。
陽光照在他身上，那身玄色龍袍上的金線閃著光。
史密斯突然覺得，也許自己這次的選擇，是對的。
下午的時候，鷹手從城外回來。
他跑得馬都喘粗氣，翻身下來就往莊園裡沖。
「陛下，紐約那邊的聯軍，已經開始出發了。」
朱慈炤正在看地圖，抬起頭。
「說仔細點。」
鷹手掏出個小本子，上頭密密麻麻記著。
「一共兩千五百多人，加上黑人輜重隊，差不多三千。」
「步兵兩千出頭，騎兵二百，還有三百多趕車的黑人。」
「十門炮，都是銅的，比咱們繳獲的那些好。」
「領兵的是個叫柯林頓的，紅衫軍出身，據說打過不少仗。」
看來史密斯那老小子沒跟朕撒謊。
朱慈炤點點頭：「知道了。他們到哪兒了？」
鷹手指著地圖：「過了哈德遜河，正往西走呢，不過他們走得慢。」
「看那速度，估計一天也就走二十多里。」
「我回來的時候，他們剛過奧爾巴尼東邊那條河，繞開了咱們的城。」
朱慈炤冷笑一聲：「繞？讓他們繞。」
「繞到那條小路，就是他們的墳場。」
晚上，他把所有頭目都叫來。
余萬年、理察、史密斯、姆巴佩、鷹手，還有李定國。
地圖鋪在桌上，幾個人圍著看。
朱慈炤指著那條小路。
「這兒，離咱們這兒八十多里，兩邊是林子，中間是條溝。」
「路窄，馬車走得慢，人也得排著隊走。」
他看向余萬年：「火器營和神機營，埋伏在左邊林子裡。」
「你們用的是AK，火力最猛，等他們走進去，從側翼打。」
余萬年點點頭。
朱慈炤又看向理察和史密斯：「這次敵方人數太多，而且目標明確，那就不需要誘餌了，所以白虎營和黑豹營，就埋伏在右邊林子裡。」
「你們用的是燧發槍，雖然打得慢，但人多。」
「等火器營一開火，你們就從另一邊打。」
「但記住別沖太狠，把他們堵在路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