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頭,那些俘虜跪成一排,低著頭。
有幾個受傷的趴在地上哼哼,沒人管他們。
這時鷹手帶著騎手從後頭追過來,又抓了三十幾個想跑的。
「陛下,抓回來了,一個沒跑掉。」
「有幾個鑽進林子裡,追了二里地才攆上,腿都打斷了。」
朱慈炤點點頭:「都押起來。」
太陽偏西了。
清點完了。
打死打傷一千一百多個,俘虜一千二百多個。
跑了大概三四百個,往林子裡鑽的,鷹手正在帶人追。
繳獲火槍兩千多支,彈藥無數,十門炮,一百多輛馬車的輜重。
糧食、火藥、鉛彈,夠用好一陣子。
朱慈炤站在戰場上,看著那些屍體,那些俘虜,那些繳獲的東西。
沈煉在旁邊說:「陛下,這一仗打完,紐約那邊該消停了吧?」
朱慈炤搖搖頭。
「消停不了。打了小的來老的,這是規矩。」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至少能消停一陣子。」
「等他們再組織起來,咱們的槍更多了,人更多了,地盤也更大了。」
他轉身往回走。
「收兵,回家。」
隊伍往回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俘虜被繩子拴成一串,走得跌跌撞撞。
一千二百多個人,拖了四五里地長。
那些馬車拉著繳獲的東西,滿滿當當一百多輛,慢慢跟在後面。
朱慈炤騎在馬上,走在隊伍前頭。
沈煉寸步不離跟著他,眼睛四處看,生怕有人偷襲。
走了兩天,終於望見新應天府的城牆。
城門口站滿了人,都來看熱鬧。
那些老人指著那些俘虜,小聲議論著。
「又抓了這麼多?」
「可不是,聽說打了大勝仗。」
「那幫大白,來多少死多少。」
俘虜被押進城裡,關進倉庫那邊。
原來的倉庫不夠用了,摩根帶著人連夜搭木棚,把俘虜塞進去。
那些俘虜擠在一起,臭烘烘的,沒人敢說話。
摩根這回連鞭子都沒拿,往那兒一站,那些俘虜就全老實了。
城牆上那兩具乾屍,比鞭子管用多了。
廣場上升起篝火,幾口大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打了勝仗,今晚加餐,每人多給半碗肉粥。
那些華工和小黑端著碗,圍坐在火堆邊上,一邊喝粥一邊聊著今天的仗。
鄭老栓蹲在火堆邊上,端著碗,臉上帶著笑。
姆巴佩湊過來,用磕磕巴巴的漢語問:「昂口鄭,今天你打死了幾個?」
鄭老栓想了想:「三四個吧,沒數。」
「開槍的時候沒空數,打完仗也記不清了。」
「我打死了七個!」姆巴佩咧嘴笑了,豎起七根手指。
「黑豹營今天沖在最前頭,手榴彈扔得最遠!」
「那些大白想跑,我們追上去就是一槍托,全撂倒了。」
鄭老栓拍拍他肩膀:「不錯,回頭陛下有賞。」
姆巴佩嘿嘿笑著,露出一排大白牙。
遠處,朱慈炤站在莊園二樓的窗前,看著這一幕。
王小白端了碗粥進來,輕手輕腳放在桌上。
「陛下,您該進晚膳了。」
朱慈炤回過頭,坐下喝粥。
沈煉從外頭進來,抱拳道:「陛下,俘虜裡頭有幾個穿得不一樣的,看著像大人物。」
「摩根審過了,有一個是利文斯頓家族的,叫羅伯特·利文斯頓,是紐約商會的理事。」
「這次聯軍,他們家出了五千銀幣,這人被派來督戰的。」
朱慈炤放下碗。
「督戰?倒是條大魚。」
「帶他來見朕。」
羅伯特·利文斯頓被帶進來的時候,腿都軟了。
他跪在朱慈炤面前,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朱慈炤看著他,沒說話。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頭的風聲。
過了好一會兒,那人才結結巴巴開口。
「閣……閣下,小人只是奉命行事,不是來打仗的……」
朱慈炤笑了。
「奉命行事?奉誰的命?」
「奉……奉家主的命。」
「利文斯頓家族是紐約最大的商行之一!」
「這次聯軍我們出了五千銀幣。」
「家主讓我跟著隊伍,盯著那些僱傭兵,別讓他們偷懶。」
朱慈炤點點頭。
「五千銀幣,不少啊。」
「那你說說,你們利文斯頓家族,還有多少產業?」
那人低著頭,老老實實聲說道:「有三家商行,兩個農莊,還有一條船跑波士頓的航線。」
「農莊裡……還有一百多個華工。」
朱慈炤眼睛一亮。
「一百多個華工?」
「對……對,都在哈德遜河邊那個農莊裡種地。」
朱慈炤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
「羅伯特先生,你想活嗎?」
那人拼命點頭。
「想活就好。朕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送去礦上幹活,干到死。」
「第二,寫信給你家裡,讓他們拿人來換。」
羅伯特抬起頭:「拿人換?換誰?」
「華工。」朱慈炤說,「你們農莊那一百多個華工,全送過來,朕就放你回去。」
羅伯特愣住了。
「可……可那些華工是我們家的財產……」
朱慈炤看著他,沒說話。
屋裡安靜了幾秒。
羅伯特打了個寒顫,趕緊說:「小人寫!小人這就寫!」
朱慈炤點點頭,沖沈煉示意。
沈煉拿來紙筆,放在桌上。
羅伯特跪在那兒,手抖得厲害,寫了半天才寫完。
信里說,他被大明皇帝俘虜了,讓家裡拿一百個華工來換。
寫完了,朱慈炤看了看,點點頭。
「行。明天一早,朕派人送信。」
「信送到,人送到,你就回去。」
羅伯特被帶下去了。
沈煉在旁邊說:「陛下,這回又添一百多人。」
朱慈炤笑了。
「一百多人不多,但積少成多。」
「再說,讓他們拿華工換人,比殺了他有用。」
「傳出去,以後那些白人被俘,都會想著拿華工來換。」
沈煉眼睛亮了:「陛下的意思是,讓他們主動把華工送過來?」
朱慈炤點點頭。
「對。省得咱們一個一個去打。」
第二天一早,張七就帶著信出發了。
羅伯特被關在倉庫里,單獨一個角落,比普通俘虜強點。
摩根每天給他送兩頓飯,沒打沒罵。
可羅伯特看著城牆上那兩具乾屍,心裡直發毛。
他現在只盼著家裡快點把人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