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哈德遜河以的紐約城內。
前不久剛剛建好的紐約商會大樓最豪華的宴會廳內。
此時正燈火通明。
長條桌上擺滿了烤火雞,烤牛肉,還有新鮮的牡蠣。
甚至桌上還擺著幾瓶從法蘭西漂洋過海運來的紅酒。
二十多個紐約數得上號的大商人坐在桌邊,一個個臉上帶著笑。
那叫一個歡聲笑語。
畢竟,在他們看來,此次出動了足足三千多人。
就算那個驕傲自大的華工有魔鬼的幫助,也能輕鬆將其擊敗!
托馬斯·漢考克站在主位,舉起酒杯。
「諸位,來,為了預祝咱們的勝利,干一杯!」
「乾杯!」
眾人一飲而盡。
一個矮胖的商人抹了抹嘴,笑著說:「這回柯林頓將軍帶了三千多人,十門大炮,那幫華工拿什麼擋?」
「拿他們那些什麼古怪的連發槍?」
這時,卻又有旁邊的人接話,「那肯定是他們故弄玄虛罷了。」
「要知道東方人可是最喜歡用所謂的巫術騙人!」
「而且,我還聽說他們從別處買了不少燧發槍。」
「要真有那種神奇的武器,他們還用買那麼多軍火?」
一群人鬨笑起來。
老利文斯頓坐在那兒,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
「那個自稱皇帝的年輕人,叫什麼來著?」
「朱慈炤。」有人提醒他,「聽說是什麼大明的皇子。」
「我問過一些華工,據說是東方曾經最強大的帝國。」
「可是後來又被一群野蠻人給滅了。」
「那後來被賣過來那些華工頭上的鞭子。」
「據說就是那些野蠻人的標記。」
「大明王朝?」老利文斯頓嗤笑一聲。
「聽都沒聽過,東邊那個地方除了瓷器絲綢,還有能什麼?」
「就是。」矮胖商人附和,「一個亡國的皇子。」
「敢跑到咱們歐洲的殖民地來撒野。」
「還敢自稱是皇帝?」
「他也配?」
漢考克笑了笑,沒接話。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其實他心裡有點不踏實。
最關鍵的是,他可是知道大明。
畢竟傳教士利瑪竇的那本基督教遠征華夏史,他也是看過的。
他清楚那個被野蠻人滅國的東方大明帝國,曾經有多麼強大。
所以,那個自稱是大明王朝皇帝的年輕人能打下約克鎮,能打下奧爾巴尼,而且還能數次全殲派去的人,總歸是有點本事的。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畢竟這回可不一樣。
這回三千多人,十門炮,領兵的還是打過仗的正規軍官。
那幫人就算再能打,也就那麼點人。
哪怕這三千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們!
搖了搖頭,他把那點不踏實壓下去,舉起杯。
「諸位,等柯林頓將軍凱旋,咱們得好好商量商量!」
「那些地盤拿回來後,該怎麼分了。」
「畢竟那些被占據的土地,可都是好地方!」
矮胖商人眼睛亮了:「漢考克先生,約克鎮歸誰?」
漢考克看著他:「你想要?」
矮胖商人嘿嘿笑:「我出錢最多,總得分點好的吧?」
老利文斯頓放下刀叉,慢條斯理地擦擦嘴。
「你出錢多?我出的可不比你少。」
「再說了,我那個農莊就在那一片,於情於理,約克鎮也該歸我。」
矮胖商人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老利文斯頓看著他。
「我的意思是,論地盤論實力,論跟那人的仇,我都該多分點。」
「別忘我們家族的農場也在那裡,只不過後來被他們占去了而已!」
矮胖商人站起來:「老利文斯頓,你——」
「行了行了。」漢考克擺擺手,「人還沒回來呢,吵什麼吵?」
「等柯林頓將軍回來,看他怎麼說。」
「畢竟咱們說好了,只要打贏了,還要給他劃分一塊地皮。」
矮胖商人哼了一聲,坐回去。
老利文斯頓端起酒杯,沒理他。
旁邊一個人湊過來,小聲說:「利文斯頓先生,您說那個所謂的皇帝,戰敗之後會不會跑了?」
老利文斯頓搖搖頭:「跑?往哪兒跑?」
「往西是大山,往南是荒地,往北是法國人的地盤。」
「他能跑哪兒去?」
那人點點頭,笑了。
漢考克又舉起杯:「來,再干一杯。」
「等柯林頓將軍回來,咱們好好慶祝慶祝。」
眾人舉起杯,正要喝——
宴會廳的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人跌跌撞撞衝進來,渾身是泥,臉上全是汗。
他撲在桌上,把酒杯撞翻了好幾個。
漢考克皺起眉:「詹森?你怎麼回來了?」
詹森抬起頭,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老利文斯頓放下酒杯:「怎麼了?說話啊!」
詹森咽了口唾沫,聲音發抖。
「老……老闆,柯林頓將軍那三千多人……全完了!」
宴會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蠟燭噼啪的響聲。
漢考克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酒順著杯壁流下來,滴在桌上。
老利文斯頓猛地站起來,椅子倒在地上。
「你說什麼?!」
詹森扶著桌子,腿都在抖。
「全完了。一千多人被打死,一千多人被俘,跑出來的不到五百。」
「十門炮,全被繳了,馬車輜重,全丟了。」
「柯林頓將軍帶著幾個親兵鑽進林子。」
「在一個廢棄的礦洞裡藏了三天才跑回來。」
矮胖商人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臉色白得像紙。
旁邊幾個人面面相覷,沒人說話。
漢考克站那兒,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慢慢坐回去,手扶著桌子,指節發白。
「怎麼打的?」他聲音都變了,「三千多人,十門炮,怎麼打的?」
詹森低著頭:「那些人的槍……能連著打,根本不停。」
「咱們的人衝上去,就跟割麥子似的,一倒一片。」
「那些炮,一炮都沒來得及放,炮手剛露頭,就被打死了。」
「等咱們的人想跑,後路已經被堵死了。」
老利文斯頓站那兒,嘴唇哆嗦著。
他突然想起來什麼,一把抓住詹森。
「羅伯特呢?我侄子羅伯特呢?」
詹森低著頭:「被俘了,跟著那些俘虜一起,被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