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朱慈炤看著他。
「拿不出?那你說多少?」
科爾伯特想了想。
「五萬,五萬銀幣換拉法耶特將軍。」
「其他人,我們慢慢贖。」
「不夠。」朱慈炤搖搖頭,態度看著很堅決。
科爾伯特急了:「十萬,不能再多了!」
「這已經是法蘭西能拿出的極限。」
「要再多,根本不現實,也不可能!」
朱慈炤沉默了幾秒。
「行。十萬就十萬。」
「不過有一條,往後你們那邊,不許再買華工為奴。」
「一個都不許,要是讓朕知道你們還在買,朕就派兵去打。」
科爾伯特點點頭。
「行,這個條件我答應。\t」
「回去我就下令,往後我們法蘭西的殖民地,不再買華工為奴。」
朱慈炤看向沈煉。
「帶他去領人。」
沈煉應了,帶著科爾伯特往城裡走。
那些法蘭西兵被放出來的時候,一個個灰頭土臉的。
他們在俘虜營里關了一個多月,吃得不差,但心裡憋屈得很。
每天看著城牆上那幾具乾屍,心裡直發毛。
拉法耶特走在最前頭,看見科爾伯特,愣了幾秒。
「你怎麼來了?」
科爾伯特苦笑一聲。
「來贖你。十萬銀幣。」
拉法耶特臉色變了。
「十萬?」
科爾伯特點點頭。
「走吧。上船再說。」
拉法耶特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城。
城牆上那面旗迎風飄著,上頭那個「明」字在陽光下晃眼。
廣場上,那些黑人士兵還在訓練,喊著口號。
那些華工端著碗,蹲在火堆邊上喝粥。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上了船。
船開的時候,他站在甲板上,一直盯著那座城。
直到看不見了,他才轉身回艙。
科爾伯特在艙里等著他。
「拉法耶特,你在那邊,看到什麼了?」
拉法耶特坐下來。
「看到很多,發展的挺好,只是以后土著可能不太好欺負了。」
科爾伯特愣住了。
「挺好?」
拉法耶特點點頭。
「所有人比咱們那邊好,吃得飽穿得暖,沒人打罵。」
「那些黑奴,以前見人就躲,現在腰板挺得筆直。」
「那些華工,端著碗喝粥,臉上帶著笑。」
他頓了頓,又說。
「科爾伯特,你說那個東方人到底想幹什麼?」
科爾伯特搖搖頭。
「不知道,但他對那些華工是真心很好。」
「三十七個人,他親自來接,一個一個扶著上車。」
「就像是對待自家親戚一樣。」
他這個白人,完全不明白什麼是一族同胞的概念。
所以才會如此疑惑。
拉法耶特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要是他,我也這麼幹。」
科爾伯特看著他。
「什麼意思?」
拉法耶特沒回答。
他看著窗外的海面,愣了好久。
新應天府那邊,那三十七個華工被安頓好了。
陳三蹲在火堆邊上,端著碗,手還在抖。
粥稠得能立住筷子,裡頭有肉末。
他喝一口,愣一會兒,再喝一口。
愣著愣著,眼淚就掉進碗裡。
旁邊的人問他。
「老哥,哪兒人?」
陳三抬起頭。
「廣東潮州府。」
那人眼睛亮了。
「哎,我也是潮州府的!咱倆老鄉!」
陳三愣了幾秒,眼眶紅了。
那人拍拍他肩膀。
「別哭。到了這兒,就是到家了。」
「陛下對咱們,沒得說。」
「你看看我,來的時候也跟你一樣,瘦得皮包骨頭。」
「可現在呢,天天吃得飽穿得暖,還不用擔心被人賣了當奴隸!」
陳三點點頭。
他抬頭看向莊園那邊。
那個年輕人站在窗前,正往這邊看。
隔著這麼遠,看不清表情,但他知道,那人在看著他們。
他看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喝粥。
晚上,朱慈炤把李定國叫來。
「那三十七個人,安頓好了?」
李定國點點頭。
「安頓好了,有手藝的送作坊,有力氣的送地里。」
「有幾個年輕人還想當兵,明天送神機營試訓。」
朱慈炤嗯了一聲。
「法蘭西那邊,錢送到了嗎?」
李定國說。
「送到了,十萬銀幣,庫里堆著呢。」
「科爾伯特親自押送的,點清楚了才走。」
朱慈炤點點頭。
「行,這事就算完了。」
他頓了頓,又說。
「接下來,該收拾紐約和波士頓那邊了。」
李定國看著他。
「陛下要動手?」
朱慈炤搖搖頭。
「不急。讓他們自己亂。」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月亮。
「法蘭西人走了,他們沒了靠山,心裡該慌了。」
「人只要一慌,就容易出錯。」
法蘭西人撤走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紐約和波士頓。
傳訊息的是那些在碼頭幹活的工人。他們看見那八艘船升起帆,慢慢往北開,直到消失在海平面上。然後這訊息就傳開了,從碼頭傳到倉庫,從倉庫傳到商鋪,從商鋪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
漢考克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倉庫里清點貨物。
他手裡的帳本掉在地上。
「法蘭西人走了?」
報信的人點頭。
「走了。八艘船,全走了。拉法耶特也被贖回去了,聽說花了十萬銀幣。」
漢考克愣了好一會兒。
「十萬銀幣……」
他彎腰撿起帳本,手有點抖。帳本上記著這個月的收支,數字密密麻麻的。他看了半天,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旁邊的人問他。
「漢考克先生,咱們怎麼辦?」
漢考克沒說話。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碼頭。碼頭上,工人們正在裝貨卸貨,跟平時一樣。可他看著那些人,總覺得他們在看他,在議論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派人去波士頓,告訴亞當斯,我想跟他談談。」
那人應了,轉身出去。
兩天後,漢考克和亞當斯在哈德遜河邊碰頭了。
這回沒帶人,就他們兩個。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張簡陋的木桌。
誰也不說話。
河水流著,嘩嘩響。風吹過來,帶著河水的腥味。
過了好一會兒,亞當斯先開口。
「法蘭西人走了。」
漢考克點點頭。
「走了。」
亞當斯說。
「咱們怎麼辦?」
漢考克看著他。
「你說怎麼辦?」
亞當斯沉默了幾秒。
「打不過。那人的槍太厲害。」
「拉法耶特那幾百人,一個照面就沒了。」
「我聽說是半夜偷襲,法蘭西人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漢考克點點頭。
「我也打不過,打了三次總共死了五千多人。」
「你知道五千多人是什麼概念嗎?」
「整個紐約城範圍內能打仗的壯丁,都特麼快死了一半了!」
「更別提那些被俘虜後,直接叛變跟著那個東方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