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兩人又雙雙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漢考克說。
「要不……認了吧?」
亞當斯看著他。
「認?怎麼認?」
漢考克一臉苦澀道:「他提的條件,咱們答應了。」
「剩下的華工也全送過去,往後老老實實給他交稅。」
「這樣至少還能做繼續生意,只要生意做起來,錢還能賺回來。」
「要是再打下去,人全打沒了,那可就真成了人家碗裡的肉了。」
亞當斯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那邊的人,不會答應的。」
「那些商人,把錢看得比命重。」
「讓他們交稅,跟要他們的命一樣。」
漢考克苦笑一聲。
「可還有別的辦法嗎?」
「再打一次,再死幾千人,然後呢?」
「還是得認,那時候死的人就白死了。」
「至少在我們沒有把握能打贏的情況下,不能再招惹他了!」
亞當斯沒說話。
兩人坐了好一會兒,各自散了。
亞當斯騎馬往回走,走到半路,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
漢考克還在河邊站著,一個人,背對著他。
他看了一會兒,打馬走了。
訊息傳到新應天府的時候,朱慈炤正在看帳本。
鷹手說完,他笑了。
「他們慌了?」
鷹手點頭。
「是的陛下,這下他們徹底慌了。」
「那個漢考克和亞當斯碰了頭,談了半天也沒談出結果。」
「兩人走的時候,臉色都不好看。」
朱慈炤放下帳本。
「讓他們慌,慌了就好辦。」
說著,他又看向王小白,「去把顧炎武叫來。」
顧炎武很快來了。
他穿著件灰布長衫,手裡拿著幾張紙,是剛理出來的帳目。
朱慈炤把事說了一遍。
顧炎武聽完,說。
「陛下,臣以為,現在是時候了。」
朱慈炤看著他。
「什麼時候?」
顧炎武說。
「立規矩的時候。紐約和波士頓那邊,既然慌了,就該讓他們知道,往後這片土地上,誰說了算。」
朱慈炤點點頭。
「你有什麼想法?」
顧炎武想了想。
「臣以為,可以先派個人過去。不是打仗,是談判。告訴他們,陛下願意給他們一條活路。條件是,往後所有華工全送過來,每年交稅,不許再買華工。」
他頓了頓,又說。
「要是他們答應,就暫時不動。」
「要是不答應,再打也不遲。」
「反正現在他們沒靠山了,打起來容易。」
朱慈炤笑了。
「你這腦子,轉得挺快。」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派誰去?」
顧炎武說。
「柯林頓吧,他以前就在紐約,也認識漢考克。」
「又是英格蘭人,說話方便。」
「而且他在咱們這邊待了這麼久,知道咱們的實力。」
「臣覺得他去談判,最合適不過了。」
朱慈炤點點頭。
「行,就讓他去。」
柯林頓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愣了一下。
「陛下,讓我去談判?」
朱慈炤看著他。
「怎麼?不敢去?」
柯林頓搖頭。
「不是不敢。只是……我以前是那邊的人,現在替您去談,他們能信嗎?」
朱慈炤笑了。
「信不信無所謂。」
「只要把話帶到就行。」
「他們信也好,不信也好,都得琢磨琢磨。」
柯林頓點點頭。
「行。我去。」
第二天一早,柯林頓出發了。
他一個人騎著馬,慢慢往東走。
走了三天,才終於到了紐約。
漢考克也沒想到來談判的竟然會是他。
看見柯林頓進來,漢考克愣了一下。
這人穿著大明的灰布衣裳,腰裡別著槍,整個人精神得很。
「你?你怎麼來了?」
柯林頓坐下。
「替陛下來的。」
漢考克臉色變了變。
「談什麼?」
柯林頓把話說了。
漢考克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要我們答應這些?」
柯林頓點點頭。
「答應了,往後就消停。」
「不答應那就接著打。」
「我們的皇帝陛下說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那下次就直接滅了你們!」
漢考克看著他。
「你覺得我應該答應?」
柯林頓想了想。
「漢考克先生,我在那邊待了幾個月。」
「說實話,比在這邊強。」
「不管是白人還是華人,甚至是那些土著和黑人,全都有飯吃有活干,人人平等,也沒人背後捅刀子。」
「因為陛下那人,說話算話。」
「他說停戰,那就是停戰。」
「他說你們必須交稅,就是必須交稅。」
「只要答應了,陛下便不會反悔。」
他頓了頓,又說。
「你再想想,打了這麼多次,前前後後損失了五千多人。」
「可最終你們換來了什麼?」
「什麼都沒換來,再打下去,死的人更多,最後還得認。」
「何必呢?」
漢考克沉默了好一會兒。
「讓我想想。」
柯林頓點點頭。
「行。我等你。三天,夠不夠?」
漢考克點點頭。
柯林頓在紐約待了三天。
這三天裡,漢考克見了很多人。
有商人,有軍官,還有紐約各行業的代表。
談了一次又一次,吵了一回又一回。
第三天,他來找柯林頓。
「我答應了。」
柯林頓看著他。
「全答應了?」
漢考克點點頭。
「全答應了,剩下的華工會全部送過去,往後我們老老實實交稅。」
柯林頓站起來。
「行,我回去報信。」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
「漢考克先生,你做了個聰明的選擇。」
漢考克苦笑一聲。
「希望吧。」
柯林頓走了。
他回到新應天府,把話帶給朱慈炤。
朱慈炤聽完,點點頭。
「行。這事就算完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頭,太陽正好。那些人在地里忙活,在作坊里幹活,在廣場上訓練。一片忙碌,一片祥和。
他看了一會兒,回頭說。
「顧炎武。」
顧炎武走過來。
「陛下?」
朱慈炤說。
「往後,這片地方,就叫新長安府吧。」
顧炎武愣了一下,然後彎下腰。
「臣,遵旨。」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站在窗邊的年輕人。
陽光照在他身上,那身玄色龍袍上的金線閃著光。
顧炎武看了一會兒,退了出去。
外頭,黃宗羲在等著他。
「怎麼樣?」
顧炎武說。
「陛下說了,往後這片地方,叫新長安府。」
黃宗羲愣了幾秒,然後笑了。
「新長安府……好名字。」
兩人並肩往外走。
廣場上,那些華工還在排隊領粥。
那些黑人士兵還在訓練。那些白人俘虜還在幹活。
一切都跟往常一樣。
可他們知道,從今天起,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