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商會大樓里，蠟燭快燒盡了。
長條桌上擺著吃剩的烤雞和空酒瓶，幾個人圍著桌子坐著，臉色都不太好看。
漢考克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他對面坐著個大不列顛軍官，四十來歲，穿著紅色的軍裝，肩上扛著上校軍銜。
這人叫威廉豪格，是大不列顛駐北美殖民地的正規軍指揮官。
他旁邊還坐著兩個副官，都是年輕軍官，腰板挺得筆直。
老利文斯頓坐在漢考克旁邊，眼睛一直盯著那個大不列顛軍官。
他身後還站著幾個商人，都是上次打仗死了人的。
一個個臉色鐵青，恨不得現在就帶兵去打。
威廉豪格放下酒杯，開口了。
「漢考克先生，你說那幫東方人，占了你們的地，殺了你們的人，還讓你們交稅？」
漢考克點點頭。
「是的，上校先生。」
「他們自稱大明帝國，領頭的是個年輕人，叫什麼朱慈炤。」
「手底下有幾千人，槍很厲害，能連著打。」
威廉豪格笑了。
「能連著打的槍？漢考克先生，你見過那種槍嗎？」
漢考克搖頭。
「我沒親眼見過，但我的人見過。」
「他們打了三次，死了五千多人。」
「剩下的人回來說，那種槍根本不停，一輪接一輪。」
威廉豪格的笑容收了回去。
他看著漢考克，沉默了幾秒。
「五千多人？你們紐約有這麼多人？」
漢考克苦笑。
「本來有，現在沒了。」
「不光人沒了，錢也沒了。」
「我們還得每年交十分之一的稅給他們，不然他們就接著打。」
老利文斯頓在旁邊插話。
「上校先生，您可得給我們做主。」
「那些東方人根本不是東西，他們搶我們的地，搶我們的人，還把我們的人當奴隸使。」
「我侄子羅伯特，被他們抓去關了半個月，差點被砍了腦袋。」
他說著說著，眼眶都紅了。
威廉豪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漢考克先生，我問你一句實話。」
「你們還想打嗎？」
漢考克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老利文斯頓搶著說。
「想！怎麼不想？」
「只要上校先生您肯幫忙，我們出錢出人！」
「把那幫東方人滅了，地盤分你們一半！」
後頭那幾個商人跟著點頭。
「對！出錢出人！」
「滅了他們！」
威廉豪格擺擺手。
「別急，聽我把話說完。」
他看著漢考克。
「我們大不列顛正規軍，可以幫你們打。」
「但不是現在，得等我把兵調齊。」
「而且，打下來的地盤，我們要七成。」
老利文斯頓臉色變了。
「七成？上校先生，這……」
威廉豪格看著他。
「怎麼？嫌多？」
「那你們自己打。」
老利文斯頓說不出話。
漢考克開口了。
「上校先生，七成太多了。」
「我們出錢出人，最後就拿三成，這說不過去。」
威廉豪格笑了。
「漢考克先生，你知道我們大不列顛正規軍出動一次要花多少錢嗎？」
「船要燒煤，兵要吃飯，炮要打炮彈。」
「萬一死了人，還得給撫恤金。」
「這些錢，都是我們出。」
「你們出那點人，能頂什麼用？」
漢考克沉默了幾秒。
「那……五成？」
威廉豪格搖搖頭。
「七成，少一分都不行。」
「你們考慮清楚，明天給我答覆。」
說完，他站起來，帶著兩個副官走了。
門關上。
屋裡安靜下來。
老利文斯頓第一個跳起來。
「七成？他這是搶！」
「比那幫東方人還狠！」
那幾個商人跟著罵。
「就是！咱們出錢出人，最後就拿三成？」
「還不如不打！」
漢考克坐在那兒，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別吵了。」
屋裡安靜下來。
漢考克看著那些人。
「你們真想打嗎？」
老利文斯頓瞪著他。
「廢話！我侄子差點被砍頭，我能不想打？」
旁邊的人跟著點頭。
「對！我們死了那麼多人，這仇不報，咽不下這口氣！」
漢考克苦笑一聲。
「報仇？拿什麼報？」
「上次三千人，一個照面就沒了。」
「這回就算加上大不列顛人，能打贏嗎？」
老利文斯頓說。
「怎麼打不贏？大不列顛正規軍，那可是打過歐洲戰場的！」
「他們的槍比咱們的好，兵比咱們的能打。」
「加上咱們的人，少說也有三千。」
「那幫東方人才多少？頂多一千多。」
漢考克看著他。
「上次咱們也是三千，結果呢？」
老利文斯頓說不出話。
漢考克嘆了口氣。
「說實話，我不想打了。」
「再打下去，死的人更多。」
「現在雖然要交稅，但至少還能做生意。」
「生意做起來，錢還能賺回來。」
老利文斯頓瞪著他。
「漢考克，你慫了？」
漢考克點點頭。
「對，我慫了。」
「打了三次，死了五千多人，我要是還不慫，那就是傻。」
他看著那些人。
「你們想打的，自己去打。」
「別拉上我。」
說完，他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
「老利文斯頓，我勸你一句。」
「別打了，打不過的。」
「那個東方人，不是你能惹的。」
門關上。
老利文斯頓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旁邊的人湊過來。
「利文斯頓先生，咱們怎麼辦？」
老利文斯頓咬著牙。
「他不打，咱們打。」
「明天去找那個上校，答應他的條件。」
「七成就七成，先把那幫東方人滅了再說。」
那人點點頭。
「行，我明天陪您去。」
老利文斯頓往外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張桌子。
漢考克的椅子空著，酒杯還放在那兒。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老利文斯頓帶著幾個人，去了大不列顛人的營地。
威廉豪格正在帳篷里吃早飯，看見他們進來，放下刀叉。
「考慮好了？」
老利文斯頓點點頭。
「考慮好了，七成就七成。」
「不過我們有個條件。」
威廉豪格看著他。
「什麼條件？」
老利文斯頓說。
「打下來之後，那個什麼大明皇帝，得交給我們處置。」
「我要親手砍了他的腦袋。」
威廉豪格笑了。
「行，答應你。」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那咱們就商量商量，這仗怎麼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