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從海面上升起來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那三艘被俘的大船靜靜地停在海面上,隨著海浪輕輕晃著。
甲板上到處是血跡,屍體已經被扔進海里了。
活著的俘虜跪成一排,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余萬年站在旗艦的甲板上,打量著這艘船。
真大。
比他想的大多了。
甲板能跑馬,船舷上架著一排炮,數了數,有二十多門。
他摸了摸炮管,還是涼的。
柯林頓從船艙里出來,手裡拿著一疊紙。
「余大人,清點完了。」
「這艘旗艦上有俘虜三十七個,打死四十三個。」
「另外兩艘船上也差不多,加起來一共抓了九十八個,打死一百二十多個。」
「還有幾十個跳海跑了,不知道能不能游回去。」
余萬年點點頭。
「傷亡呢?」
柯林頓沉默了幾秒。
「咱們死了十七個,傷了四十多個。」
「火器營和神機營占了一大半。」
余萬年臉上的笑收了回去。
他站在那兒,看著海面,好一會兒沒說話。
柯林頓站在旁邊,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余萬年才開口。
「死的,帶回去厚葬。」
「傷的,好好將養。」
「回去跟陛下說,這些弟兄,都是好樣的。」
柯林頓點點頭。
他頓了頓,又問。
「那個上校,怎麼辦?」
余萬年想了想。
「先關著,帶回去交給陛下。」
他轉身往船艙里走。
威廉豪格被綁在船艙的一根柱子上,手上纏著布條,血跡滲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余萬年進來,咬著牙不說話。
余萬年蹲下來,看著他。
「叫什麼?」
威廉豪格不說話。
余萬年笑了。
「不說也行,反正陛下會問。」
他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
「你這船,不錯。」
「往後就是大明的了。」
威廉豪格臉色鐵青。
他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口,狠狠吐了口唾沫。
三艘船開始往回開。
余萬年站在甲板上,看著遠處的海岸線。
海風吹過來,帶著咸腥味。
他想起昨天晚上那場仗。
那些弟兄衝上船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子彈從耳邊嗖嗖飛過,他們就跟沒聽見似的。
手榴彈往甲板上扔,炸得那些紅蝦兵鬼哭狼嚎。
他想起那個被炮彈削掉半個腦袋的兵。
才十九歲,剛來三個月。
昨天還跟他說,打完仗想請假回去看看老娘。
現在呢?
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柯林頓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余大人,想什麼呢?」
余萬年搖搖頭。
「沒什麼。」
柯林頓沉默了幾秒。
「那些死了的弟兄,我讓人把名字記下來了。」
「回去交給李大人,該給的撫恤,一分都不會少。」
余萬年點點頭。
他看著海面,好一會兒才開口。
「柯林頓,你說這些人,為什麼這麼拼命?」
柯林頓想了想。
「因為跟著陛下,有飯吃,有活干,有人管。」
「死了也有人記著。」
「比在白鬼那兒強多了。」
余萬年扭頭看他。
「你呢?你為什麼拼命?」
柯林頓笑了。
「我?」
「我一開始只是想找個地方活著。」
「後來發現,跟著陛下干,比活著有意思。」
他頓了頓,又說。
「說實話,我這輩子打過不少仗。」
「可從來沒打過這麼痛快的仗。」
「那些人拿著最先進的槍,穿著最整齊的軍裝,結果呢?」
「一個照面就沒了。」
余萬年笑了。
「行了,別拍馬屁了。」
「下去歇會兒吧,到了我叫你。」
柯林頓點點頭,轉身走了。
余萬年一個人站在甲板上,看著那面旗。
風吹過來,旗子嘩嘩響。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進了船艙。
新長安府那邊,朱慈炤站在城牆上,拿著望遠鏡往海面看。
沈煉站在他旁邊,手按在刀把上。
「陛下,您站了一個時辰了,下去歇會兒吧。」
朱慈炤搖搖頭。
「不急。」
他盯著海面,一動不動。
沈煉沒再說話。
太陽越升越高,照得海面亮晃晃的。
突然,海面上出現了幾個黑點。
朱慈炤眯著眼看。
黑點越來越大,是三艘船。
桅杆上飄著旗子,看不太清。
他拿起望遠鏡仔細看。
旗子上頭,有個「明」字。
他笑了。
「回來了。」
沈煉也看見了,咧嘴笑了。
「陛下,余大人回來了!」
朱慈炤放下望遠鏡。
「走,去碼頭。」
碼頭是新修的,木頭搭的,能停小船。
大船靠不了岸,得用小船接人。
余萬年坐小船靠岸的時候,朱慈炤已經在碼頭等著了。
他跳下船,單膝跪地。
「陛下,幸不辱命。」
「三艘大船,全帶回來了。」
朱慈炤扶他起來。
「傷亡怎麼樣?」
余萬年沉默了幾秒。
「死了十七個,傷了四十多個。」
「火器營和神機營的弟兄,死了十一個。」
朱慈炤臉上的笑沒了。
他站在那兒,好一會兒沒說話。
然後他點點頭。
「厚葬。」
「撫恤加倍。」
「家裡有人的,接過來養著。」
余萬年重重點頭。
「臣替那些弟兄,謝陛下。」
朱慈炤擺擺手。
「那個上校呢?」
余萬年說。
「關在船上,等陛下發落。」
朱慈炤點點頭。
「帶他來。」
威廉豪格被押過來的時候,渾身是血,手上纏著布條。
他在朱慈炤面前站著,抬起頭,盯著他看。
朱慈炤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
朱慈炤先開口。
「你就是那個上校?」
威廉豪格咬著牙。
「你就是那個東方人?」
朱慈炤笑了。
「東方人?朕是大明皇帝。」
威廉豪格愣了一下。
大明皇帝?
他聽過這個名字。
利瑪竇的遊記里寫過,東方有個龐大的帝國,叫大明。
可那個帝國不是被野蠻人滅了嗎?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朱慈炤看著他。
「怎麼?想不通?」
威廉豪格不說話。
朱慈炤沖余萬年點點頭。
「先關起來,回頭再說。」
威廉豪格被押走了。
朱慈炤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三艘大船。
真大。
比他想的大多了。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讓孫茂帶幾個人上船看看。」
「能用的東西都拆下來,不能用的就留著。」
「那幾艘船,以後就是咱們的了。」
余萬年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