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七到紐約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一個人騎著馬,慢慢走到城門口。
城門口站著兩個拿槍的,攔住了他。
「幹什麼的?」
張七用英語說十分傲慢的說奧:「吾乃大明皇帝陛下的信使,給漢考克先生送信。」
那兩個人對視一眼,臉色變了變。
其中一個轉身往裡跑,另一個盯著張七,手按在槍上。
張七也不急,就騎在馬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跑進去那個人回來了。
「跟我來。」
張七被帶進紐約城,穿過幾條街,到了漢考克的住處。
那是一棟兩層的磚樓,門口掛著盞風燈,光線昏黃。
漢考克在書房裡見的他。
他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張紙,臉色不太好看。
看見張七進來,他放下紙,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張七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過去。
「陛下讓我帶給您的。」
漢考克接過來,拆開看。
信不長,就幾行字。
「老利文斯頓勾結大不列顛人,意圖犯我大明,現已擒獲。」
「念你此次未參與,暫不追究。」
「往後若再有人犯我,朕必親提大軍,踏平紐約。」
「你好自為之。」
漢考克看完信,手抖了一下。
信紙差點掉在地上。
他穩了穩,把信放下,看著張七。
「老利文斯頓……真被抓了?」
張七點點頭。
「抓了,跟他一起的那些人,死的死,抓的抓,一個沒跑掉。」
漢考克沉默了幾秒。
「大不列顛人呢?」
張七說。
「六艘船,抓了三艘,跑了三艘。」
「那個上校,也抓了。」
漢考克臉色更白了。
他坐在那兒,好一會兒沒說話。
張七也不催,就坐在那兒等著。
過了半天,漢考克才開口。
「陛下……還說了什麼?」
張七說。
「陛下說了,讓您自己看著辦。」
「要是您聰明,就老老實實待著。」
「要是不聰明,陛下不介意來紐約走一趟。」
漢考克苦笑一聲。
「走一趟?怎麼走?」
張七沒回答。
他站起來,彎了彎腰。
「信送到了,我走了。」
漢考克站起來送他。
走到門口,張七又回頭。
「漢考克先生,我多嘴說一句。」
「陛下那人,說話算話。」
「他說不來,就不來。」
「他要說來了,那就真來了。」
說完,他翻身上馬,打馬走了。
漢考克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去。
書房裡,那封信還放在桌上。
他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你好自為之。」
這四個字,像四根針,扎得他渾身不舒服。
他坐下來,把信折好,塞進抽屜里。
外頭,月亮從雲後頭鑽出來,照在窗台上。
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邊。
街上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只有風吹過來,帶著河水的腥味。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漢考克把紐約商會的幾個人叫來。
他把信的事說了。
說完,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一個矮胖商人先開口。
「老利文斯頓真被抓了?」
漢考克點點頭。
「抓了,跟他一起的那些人,也全沒了。」
矮胖商人臉色變了變。
「那大不列顛人呢?」
漢考克說。
「六艘船,抓了三艘,跑了三艘。」
「那個上校也被抓了。」
屋裡又安靜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誰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年紀大的開口。
「漢考克,你說怎麼辦?」
漢考克看著他。
「我說怎麼辦?我說老老實實待著。」
「別再惹他們了。」
「惹不起。」
年紀大的點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看向其他人。
「你們呢?」
那幾個人互相看看,都點頭。
「老實待著吧。」
「不惹了。」
「惹不起。」
矮胖商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也點點頭。
散了之後,漢考克一個人坐在屋裡。
他想起老利文斯頓那天的樣子。
拍著桌子喊「七成就七成」,非要打。
現在呢?
人被關了,農莊沒了,錢也沒了。
他嘆了口氣,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頭,碼頭上工人們正在裝貨。
跟平時一樣。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去。
威廉豪格在船艙里關了三天。
每天有人送飯來,一碗粥,一塊饃,有時候加點鹹菜。
他不吃。
第一天不吃,第二天也不吃。
第三天餓得實在受不了了,端起來喝了一口。
粥挺稠,裡頭還有肉末。
他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然後幾口把粥喝完,把饃也吃了。
吃完他坐在角落裡,愣了好一會兒。
他想不通。
這些東方人,給俘虜吃的還挺好?
他在英格蘭當兵的時候,俘虜餓死是常事。
可這兒呢?
粥里還有肉。
他正想著,門開了。
老利文斯頓被推進來,摔在地上。
他抬起頭,看見威廉豪格,愣了一下。
「上校先生?」
威廉豪格也愣了一下。
「利文斯頓?」
兩人對視著,好一會兒沒說話。
老利文斯頓先開口。
「您也被抓了?」
威廉豪格點點頭。
老利文斯頓苦笑一聲。
「我以為您能贏。」
威廉豪格沒說話。
他靠在牆上,看著天花板。
老利文斯頓坐在角落裡,也靠著牆。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威廉豪格才開口。
「你們那個漢考克,不打了?」
老利文斯頓搖搖頭。
「不打了,他一開始就不想打。」
「是我非要打。」
威廉豪格扭頭看他。
「你為什麼非要打?」
老利文斯頓沉默了幾秒。
「我侄子被他們抓了,關了半個月。」
「差點被砍了腦袋。」
「這仇不報,我咽不下這口氣。」
威廉豪格沒說話。
他看著天花板,愣了好一會兒。
「你侄子還活著嗎?」
老利文斯頓點點頭。
「活著,被放回來了。」
「花了一百個華工換的。」
威廉豪格皺起眉。
「華工?」
老利文斯頓說。
「就是那些東方人。」
「那個皇帝,要救所有華工。」
「誰手裡有華工,他就打誰。」
「打完了還要你把華工送過去。」
「不送就接著打。」
威廉豪格愣住了。
「他為什麼這麼做?」
老利文斯頓苦笑。
「他說那些華工是他的子民。」
威廉豪格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想起利瑪竇那本遊記里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