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那個帝國,皇帝是天之子,萬民之父。
子民受苦,皇帝得管。
威廉豪格以前覺得那是胡說八道。
現在呢?
他扭頭看著窗外。
窗外是海,藍汪汪的,一眼望不到頭。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利文斯頓,你說他到底想幹什麼?」
老利文斯頓搖搖頭。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想在這片大陸上,建立他自己的國家。」
威廉豪格沒說話。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老利文斯頓也閉上眼睛。
船艙里安靜下來,只有海浪拍打船底的聲音。
過了很久,威廉豪格突然開口。
「利文斯頓,你還想報仇嗎?」
老利文斯頓睜開眼,看著他。
「想,怎麼不想?」
「可我能怎麼辦?」
「人沒了,錢沒了,農莊也沒了。」
「我現在就是個光杆司令。」
威廉豪格沉默了幾秒。
「要是再給你一次機會呢?」
老利文斯頓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威廉豪格看著他。
「英格蘭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那些跑掉的船,回去肯定報信。」
「下次來的,就不是六艘船了。」
「是六十艘,是正規艦隊。」
「到時候,你們紐約出人,英格蘭出船。」
「還怕打不下來?」
老利文斯頓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漢考克不打了。」
威廉豪格冷笑一聲。
「漢考克不打了,你就不能自己打?」
「你在紐約這麼多年,就沒點自己的人?」
老利文斯頓沉默了好一會兒。
「有,不多。」
「但光靠我這點人,不夠。」
威廉豪格說。
「不用你動手,你只要在城裡配合就行。」
「等英格蘭的艦隊來了,你帶人把城門開啟。」
「剩下的,交給我們。」
老利文斯頓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
然後他點點頭。
「行,我干。」
兩人又沉默了。
門突然開了。
摩根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鞭子。
他看著老利文斯頓,冷笑一聲。
「你倆聊什麼呢?」
老利文斯頓臉色一變。
威廉豪格也緊張起來。
摩根走進去,站在他們面前。
「別以為我聽不懂。」
「老子在紐約待了那麼多年,英語比你們還好。」
他蹲下來,盯著老利文斯頓。
「你剛才說的,我都聽見了。」
老利文斯頓臉白了。
摩根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
「等著吧。」
門關上了。
老利文斯頓癱在地上,渾身發抖。
威廉豪格也慌了。
「他……他會告密嗎?」
老利文斯頓沒說話。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完了。
全完了。
摩根從船艙里出來,直接去找朱慈炤。
朱慈炤正在書房裡看地圖,看見他進來,抬起頭。
「怎麼了?」
摩根單膝跪地。
「陛下,出事了。」
「那個老利文斯頓和大不列顛的上校,在船艙里密謀造反。」
朱慈炤放下地圖,看著他。
「密謀什麼?」
摩根把聽到的話一五一十說了。
說完,他低著頭。
「陛下,臣親耳聽見的,一字不差。」
朱慈炤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頭。
廣場上,那些人正在幹活。
來來往往的,跟平時一樣。
他看了一會兒,回頭說。
「還有別人聽見嗎?」
摩根搖頭。
「沒有,就臣一個。」
朱慈炤點點頭。
「知道了,下去吧。」
摩根愣了一下。
「陛下,不抓他們?」
朱慈炤笑了。
「抓,當然抓。」
「但不是現在。」
摩根不明白,但還是應了,退了出去。
屋裡剩朱慈炤一個人。
他站在窗前,又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沈煉叫來。
「去查查,老利文斯頓在紐約還有多少人。」
「還有,他那些產業,誰在管。」
沈煉應了,轉身出去。
朱慈炤又坐回去,拿起地圖繼續看。
三天後,沈煉回來了。
「陛下,查清楚了。」
「老利文斯頓在紐約城還有一個農莊,養著三十多個私兵。」
「他在碼頭還有一間倉庫,存著不少貨。」
「他老婆還在城裡,管著那些生意。」
朱慈炤點點頭。
「知道了。」
他想了想,又說。
「派人去趟紐約,告訴漢考克。」
「老利文斯頓的事,朕會自己處理。」
「讓他別插手。」
沈煉應了。
朱慈炤又看向余萬年。
「你帶人去,把那個農莊端了。」
「私兵,能抓就抓,抓不了就殺。」
「倉庫,封了。」
「人,帶回來。」
余萬年應了,轉身出去。
五天後,余萬年回來了。
「陛下,辦妥了。」
「那個農莊,端了。」
「私兵抓了十二個,殺了八個。」
「倉庫封了,貨全拉回來了。」
「老利文斯頓的老婆,也帶回來了。」
朱慈炤點點頭。
「幹得不錯。」
他看向沈煉。
「把老利文斯頓和那個上校,分開關。」
「別再讓他們湊一塊了。」
沈煉應了。
朱慈炤又看向李定國。
「那個農莊,派人去經營。」
「地不能荒了,莊稼還得種。」
李定國應了。
散了之後,朱慈炤一個人站在窗前。
外頭太陽快落山了,照在廣場上。
那些人正在收工,扛著鋤頭往家走。
有說有笑的。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去。
船艙里,老利文斯頓被帶出來的時候,腿都軟了。
他被押到另一間屋子,黑漆漆的,只有一盞油燈。
他坐在角落裡,渾身發抖。
他知道,完了。
那個摩根肯定告密了。
他那個農莊,那些人,全沒了。
他老婆也被抓了。
他越想越怕,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門開了。
沈煉走進來,站在他面前。
「老利文斯頓,陛下說了。」
「你那條命,先留著。」
「但你要是再敢動歪心思,就別怪陛下不客氣。」
老利文斯頓拼命點頭。
「不敢了,不敢了。」
沈煉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門關上。
老利文斯頓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威廉豪格那邊也不好過。
他被押到另一間屋子,比原來那間還小。
四面都是牆,連窗戶都沒有。
他坐在角落裡,盯著那扇門。
他知道,這次是真栽了。
那些東方人,什麼都知道。
他想起柯林頓說的那句話。
「別想著跑了,跑不掉的。」
他苦笑一聲,靠在牆上。
跑不掉。
真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