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碼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碼頭上點著火把,照得亮堂堂的。
朱慈炤站在碼頭上等著。
余萬年跳下船,單膝跪地。
「陛下,又抓了兩艘船,打死一百多個,抓了六十多個俘虜。」
「咱們這邊,死了九個,傷了三十多個。」
朱慈炤沉默了幾秒。
「厚葬,撫恤加倍。」
余萬年點點頭。
朱慈炤看向那兩艘新抓的船。
比上次那幾艘小點,但也不差。
甲板上到處是血跡,屍體已經扔海里了。
幾個俘虜跪在甲板上,低著頭,渾身發抖。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讓孫茂上去看看,能用的東西都拆下來。」
回到莊園,朱慈炤又把李定國叫來。
「庫里還有多少錢?」
李定國算了算。
「銀幣還有三萬多,金子也有不少。」
「礦上那邊,這個月出了八百多斤銀子。」
朱慈炤點點頭。
「撫恤金,加倍發。」
「死一個,給二百銀幣。」
「傷了的,按輕重給。」
「臣遵旨,這就按照陛下安排發下撫恤。」李定國抱拳拱手。
朱慈炤卻又吩咐道:「撫恤之事就這樣定下。」
「至於那些俘虜還是循舊例處置即可。」
李定國走後。
朱慈炤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翻著帳本。
翻了幾頁,他合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頭月亮挺亮,照在廣場上。
那些巡邏的兵走來走去,腳步聲輕輕的。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去睡了。
翌日一早,孫茂卻又來找他。
「陛下,那兩艘船上搜出來不少好東西。」
「火槍二百多支,彈藥十幾箱,還有幾門小炮。」
「糧食也不少,夠吃一個月的。」
朱慈炤點點頭。
「槍發給白虎營和黑豹營。」
「炮.架到岸上去。」
「糧食入庫。」
孫茂應聲前去安排此事。
朱慈炤又看向沈煉。
「那個新抓的上校,叫什麼?」
沈煉說。
「叫托馬斯,是個少將。」
「比上次那個官大。」
朱慈炤笑了。
「官大好啊,官大了,贖金也多。」
他頓了頓,又說。
「先關著,就跟那個威廉豪格關一起。」
「讓他們好好聊聊。」
沈煉應了。
托馬斯被押進來的時候,臉色鐵青。
他被推進一間小.屋,裡頭已經坐著個人。
威廉豪格抬起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托馬斯將軍?」
托馬斯也愣了一下。
「豪格先生?你怎麼在這兒?」
威廉豪格苦笑一聲。
「被抓了,一個多月了。」
托馬斯坐下來,靠著牆。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威廉豪格先開口。
「你帶了多少船來?」
托馬斯說。
「十二艘。」
威廉豪格愣住了。
「十二艘?全沒了?」
托馬斯搖搖頭。
「跑了五艘,被他們抓了兩艘,沉了一艘。」
「還有四艘,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威廉豪格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托馬斯看著他。
「你在這兒待了一個多月,見過那個皇帝嗎?」
威廉豪格點點頭。
「見過一次。」
「他什麼樣?」
威廉豪格想了想。
「年輕,不到二十歲。」
「穿一身龍袍,看著跟普通人也差不多。」
「但那眼神,看著挺嚇人。」
托馬斯沉默了幾秒。
「他那些兵,用的什麼槍?」
「怎麼那麼厲害?」
威廉豪格搖頭。
「不知道,我問過,沒人告訴我。」
「但我見過他們訓練。」
「那種槍能連著打,一發接一發,根本不停。」
「咱們的兵裝一發彈的功夫,人家能打十發。」
托馬斯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大不列顛不會善罷甘休的。」
「這次輸了,下次還會來。」
「下次來的,就不是十幾艘船了。」
威廉豪格看著他。
「你還想打?」
托馬斯睜開眼。
「不是我想打,是上面要打。」
「那個皇帝在這兒立旗,大不列顛不會不管。」
「再說了,紐約那邊還有人在。」
「只要有人在,就能搞事。」
威廉豪格沉默了幾秒。
「老利文斯頓也被抓了。」
托馬斯愣了一下。
「老利文斯頓?那個紐約商人?」
威廉豪格點點頭。
「他跟我關一起,後來被分開了。」
「聽說他在紐約還有不少人。」
托馬斯眼睛亮了一下。
「還有人?」
威廉豪格點點頭。
「有,不多。」
「但夠用了。」
兩人又沉默了。
門突然開了。
摩根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鞭子。
他看著托馬斯,冷笑一聲。
「又來了一個?」
「行,正好陪那個作伴。」
他關上門,走了。
托馬斯坐在角落裡,盯著那扇門。
威廉豪格靠在牆上,閉著眼睛。
兩人誰也沒說話。
漢考克這幾天心裡不踏實。
大不列顛人來打的訊息,他早就聽說了。
十二艘船,比上次多一倍。
他以為這次肯定能打贏。
結果呢?
又輸了。
兩艘船被抓,一艘沉了,跑了五艘。
他坐在書房裡,翻著帳本,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旁邊的人問他。
「漢考克先生,咱們怎麼辦?」
漢考克放下帳本。
「什麼怎麼辦?」
那人說。
「大不列顛人又輸了,那個東方人肯定更囂張了。」
「萬一他打過來……」
漢考克擺擺手。
「不會,他要打早就打了。」
「他那人,說話算話。」
「說了不來,就不來。」
那人點點頭,沒再問。
漢考克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頭碼頭上,工人們正在裝貨。
跟平時一樣。
他看了一會兒,突然問。
「老利文斯頓那些人,還有人留在城裡嗎?」
那人想了想。
「有,他那個管家還在。」
「還有幾個跟了他多年的老人。」
漢考克沉默了幾秒。
「盯著他們,有什麼動靜,趕緊報。」
那人點點頭,轉身出去。
漢考克站在窗前,又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回去,繼續翻帳本。
老利文斯頓的管家叫約瑟夫,是個五十來歲的白人。
他在老利文斯頓家幹了二十多年,從管家干到心腹。
老利文斯頓被抓之後,他就一直在城裡待著,哪也沒去。
這天晚上,有人來找他。
是個年輕人,穿著灰衣裳,看著挺普通。
約瑟夫開門的時候,愣了一下。
「你找誰?」
年輕人說。
「找您,利文斯頓先生讓我來的。」
約瑟夫臉色變了。
「利文斯頓先生?他不是被抓了嗎?」
年輕人點點頭。
「被抓了,但還沒死。」
「他讓我帶句話給您。」
約瑟夫猶豫了一下,讓年輕人進了屋。
門關上。
年輕人坐下來,壓低聲音。
「利文斯頓先生說,讓您把城裡的人聚起來。」
「等著,等大不列顛人再來的時候,配合他們。」
約瑟夫愣住了。
「還來?大不列顛人不是剛輸了嗎?」
年輕人笑了。
「輸了?輸了就再來。」
「大不列顛不會善罷甘休的。」
「下次來的,就不是十幾艘船了。」
「是幾十艘,是正規艦隊。」
約瑟夫沉默了好一會兒。
「利文斯頓先生還說什麼了?」
年輕人說。
「他說,讓您把碼頭那邊的情況摸清楚。」
「有多少船,多少人,什麼時候換班。」
「都記下來,等他訊息。」
約瑟夫點點頭。
「行,我辦。」
年輕人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
「別讓人知道。」
約瑟夫愣了好一會兒。
直到那人走後許久,他起身走到窗邊。
可望著外頭卻是黑漆漆的,竟什麼都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