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利文斯頓被單獨關在一間小.屋裡，已經三天沒合眼了。
他那個管家約瑟夫被抓進來的時候，就關在他隔壁。
兩人隔著一堵牆，能聽見對方咳嗽，就是看不見人。
那天晚上摩根押著約瑟夫經過他門口的時候，故意停了一會兒。
「利文斯頓先生，您的人來了。」
門開了一條縫，老利文斯頓看見約瑟夫那張慘白的臉。
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摩根把門關上，腳步聲遠了。
老利文斯頓癱在地上，渾身發涼。
他知道，全完了。
約瑟夫被抓，那個大不列顛人也被抓，他在紐約那點底子，全讓人給端了。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外頭偶爾傳來腳步聲，巡邏的人走來走去。
他睡不著，一閉眼就看見那個年輕皇帝的臉。
那張臉不到二十歲，說話的時候帶著笑，可眼神冷得嚇人。
他想起那天在莊園裡，那人低頭看著他。
「老利文斯頓，朕給過你機會。」
他確實給過。第一次被抓，一百個華工換回去。
第二次搞事，只是把農莊端了，人沒殺。
第三次呢？
他不敢想了。
門突然開了。
沈煉走進來，站在他面前。
「老利文斯頓，陛下要見你。」
老利文斯頓腿一軟，差點站不起來。
沈煉也不催，就站在那兒等著。老利文斯頓扶著牆站起來，跟著他往外走。
外頭太陽刺眼，他眯著眼，好一會兒才適應。
穿過廣場的時候，他看見那些華工正在排隊領粥。
有人認出他來，指著他小聲議論。
「那不是老利文斯頓嗎？」
「就是那個跟大不列顛人勾結的？」
「呸，活該。」
老利文斯頓低著頭，不敢看那些人。
他被帶進莊園，站在朱慈炤面前。
朱慈炤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張紙。
看見他進來，放下紙，指了指地上。
「跪著。」
老利文斯頓撲通一聲跪下去。
朱慈炤看著他，也不說話。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頭的風聲。
老利文斯頓跪在那兒，膝蓋硌得生疼，不敢動。
過了好一會兒，朱慈炤才開口。
「老利文斯頓，朕給過你幾次機會？」
老利文斯頓哆嗦著。
「三……三次。」
「三次。」朱慈炤點點頭，「第一次，你侄子換回去，第二次朕只端了你的農莊，可朕萬萬沒想到，你竟然還敢第三次跟朕作對！」
老利文斯頓說不出話。
朱慈炤站起來，走到他跟前。
「而且這次你竟然還讓人在碼頭放火，想燒朕的船。」
「還要開城門，放大不列顛人進來。」
他蹲下來，跟老利文斯頓平視。
「你說，朕該怎麼處置你？」
老利文斯頓渾身發抖，腦袋磕在地上。
「陛下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朱慈炤笑了。
「不敢了？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他站起來，走回去坐下。
「朕不殺你。」
老利文斯頓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
朱慈炤說：「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他看向沈煉。
「送去礦上，讓他幹活。干到死為止。」
老利文斯頓癱在地上，被拖了出去。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年輕人已經拿起那張紙，低頭看著。
門關上了。
老利文斯頓被拖過廣場，那些華工看著他，有人冷笑，有人啐了一口。他被塞進一輛馬車，往礦上方向走。一路上顛得他骨頭都快散了。
到了礦上，麥克出來接人。
他上下打量了老利文斯頓一眼。
「又送來一個？行，正好缺人手。」
他指了指礦洞。
「下去吧，今天挖不夠五十斤，別上來。」
老利文斯頓站在礦洞口，看著那個黑乎乎的洞，腿都在抖。
他這輩子沒幹過活，連鋤頭都沒摸過。現在呢？
一個監工上去就是狠踹一腳!
「愣著幹什麼？下去！」
他踉踉蹌蹌往洞裡走，後頭的人跟著進來。
洞裡頭黑漆漆的，一股潮濕的霉味。
他拿著鎬頭，不知道該往哪兒挖。
旁邊一個白人俘虜看他一眼。
「新來的？」
老利文斯頓點點頭。
那人笑了。
「慢慢熬吧，熬到死為止。」
老利文斯頓握著鎬頭，狠狠砸在石壁上。
火花濺出來，石壁上留下一道白印。
他咬著牙，一下一下砸。
手磨破了，血糊在鎬頭上，疼得他直咧嘴。
可他不敢停。
監工站在後頭，手裡拿著鞭子，盯著他。
太陽落下去的時候，他從洞裡出來。
渾身是灰，手上全是血口子。
他那一筐礦石，不到三十斤。
麥克看了一眼，皺起眉。
「不夠，那就明天補上，反正一天挖不足就第二天翻倍。」
「如果你想永遠都待著礦井裡，那就繼續這樣磨洋工！」
老利文斯頓低著頭，被人推進木棚里。
木棚里擠著二十幾個人，臭烘烘的。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
可剛靠在牆上準備休息，卻聽見旁邊那個人又開口了。
「怎麼樣？」
「我說了吧，熬到死為止。」
老利文斯頓沒說話，他不是不想說，而是累到根本說不出話來！
他痛苦的閉上眼睛，可腦子裡全是那個年輕人的臉。
老傢伙在礦上受罪的時候。
柯林頓站在瞭望塔上，手裡攥著望遠鏡。
今日海上風平浪靜，太陽照得水面上亮晃晃的。
可盯了一個上午的柯林頓卻都有些審美疲勞了都。
那眼睛更是都酸的不行了，正要下去休息會兒，突然卻見遠處冒出個黑點。
他愣了一下，趕緊舉起望遠鏡。
黑點越來越大，是船。
一艘，兩艘，三艘……
他數了數，整整二十艘。
桅杆上飄著旗子，紅底白邊，聖喬治十字。
這回旗子比上次還大，在海風裡飄得獵獵響。
柯林頓放下望遠鏡，衝下面喊。
「來了！二十艘！」
下面的人騎著快馬就往城裡跑。
朱慈炤正在地里跟周老根說話，聽見稟報，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二十艘？」
報信的人喘著氣。
「柯林頓大人數的，二十艘，比上次多一倍。」
朱慈炤點點頭，看向余萬年。
「走，去看看。」
余萬年跟著他往海邊走。周老根站在地頭，看著他們的背影，手裡的鋤頭攥得緊緊的。
到了海邊，柯林頓已經從瞭望塔上下來了。
他站在碼頭上，臉色不太好看。
「陛下，二十艘，有兩艘是大戰艦，剩下的都是武裝商船。\"
\"那兩艘大戰艦，比咱們上次繳獲的大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