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派出去的人回來了。
不是帶著糧草回來的,是跑回來的。
五百個人,一個不少,全須全尾,就是沒糧草。
帶隊的軍官叫亨德森,是個上尉。
他站在弗雷澤面前,臉色難看得很。
「將軍,我們走到半路,聽說前面死了幾百人,那些車伕不肯走了。」
「我們勸了半天,沒用。」
\"後來……後來當地那些居民聽說我們要運糧,把路堵了。」
「說不讓我們過,怕惹惱了那些東方人,會連累到他們。」
弗雷澤盯著他。
「你五百個人,連條路都清不出來?」
亨德森低著頭。
「將軍,那些居民手裡也有槍,我們要是硬闖,萬一打起來……」
「萬一打起來怎麼著?」弗雷澤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你五百個正規軍,還怕幾個種地的?」
亨德森不說話了。
弗雷澤在帳篷里轉了兩圈。
他停下來,盯著桌上那張地圖。
那個山谷,離最近的城鎮有上百里。
往東是大明的地盤,往北是加拿大的荒原。
他帶著兩千人,被困在中間,進退兩難。
「糧食還夠吃多久?」
旁邊管後勤的軍官算了算。
「省著點,還能吃二十天。」
「二十天……」弗雷澤咬了咬牙,「把馬殺了,馬肉夠吃一陣子。」
管後勤的愣住了。
「將軍,把馬殺了?那騎兵——」
「騎兵沒馬還能當步兵。」弗雷澤打斷他。
「沒糧食,連步兵都當不了。」
那人不敢再說了,轉身出去安排。
殺馬的那天,整個山谷里都是血腥味。
那些兵圍在火堆邊上,烤馬肉吃。
沒人說話,也沒了往日的歡聲笑語熱鬧勁。
馬肉硬,嚼不動,有人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吐出來又塞回嘴裡。
弗雷澤坐在帳篷里,手裡拿著塊烤馬肉看地圖。
二十天。
只有二十天。
二十天之後,馬吃完了,吃什麼?
吃樹皮還是吃土?
他盯著地圖上那座原先約克城的位置。
那裡現在已經被改為什麼應天府,據說還是那個東方皇帝的老窩。
旁邊的人看出他的心思,小心翼翼地說。
「將軍,要不……跟他們談談?」
弗雷澤抬起頭,看著他。
「談什麼?投降?」
那人不敢說話了。
弗雷澤又低下頭,看著地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傳令,明天一早,往東邊推。」
「一鼓作氣給我打下他們的城,搶糧食。」
旁邊的人臉色變了。
「將軍,就咱們這點人,去攻打他們的城市?」
「上次托馬斯帶了十二艘船,一個照面就沒了!」
「咱們就這點兒人——」
「托馬斯是托馬斯,我是我。」弗雷澤打斷他,「他打海戰,我打陸戰,那幫東方人再能打,也就是幾百個兵。」
「我可是有足足兩千海軍陸戰隊的戰士,難道還打不過他們?」
他頓了頓,又說。
「再說了,不打怎麼辦?等死?」
沒人說話了。
弗雷澤坐下來,拿起那塊烤馬肉,咬了一口,使勁嚼了兩下,咽下去了。
訊息傳到新長安府的時候,朱慈炤正在地里看周老根收麥子。
鷹手騎著快馬跑過來,翻身下馬,喘著氣。
「陛下,弗雷澤動了。」
「他把馬都殺了,帶著山谷里的人,往東邊來了。」
朱慈炤放下手裡的麥穗,拍了拍身上的土。
「多少人?」
「一千五左右,加上之前山谷里的,正好兩千。」
「馬沒了一半,炮還有十幾門,走得慢一些估計要兩天才能到。」
朱慈炤點點頭,看向余萬年。
「兩千人,十幾門炮,而且連馬都殺了。」
「這是要跟咱們背水一戰拼命的架勢啊!」
余萬年搓了搓手。
「來就來,正好試試新炮。」
朱慈炤沒笑。他想了想,轉身往回走。
「走,回去商量。」
到了莊園,他把人都叫來了。
地圖鋪在桌上,幾個人圍著看。
朱慈炤指著弗雷澤來的方向。
「他們從山谷出來要往東邊走,肯定是必經這條路。」
「而這兒,就離咱們三十里路,還有片開闊地。」
「對方帶著炮走得慢,到那兒至少得兩天。」
朱慈炤說著,抬起頭看著余萬年。
「不過這回咱們不等他們來,而是要主動迎上去!」
余萬年眼睛亮了。
「陛下,這要迎頭而擊,逼他們打野戰?」
朱慈炤點點頭。
「對,此次敵人可不是紐約城那些散兵游勇。」
「而且敵我雙方數量懸殊,完全可以抵消火力不足的問題!」
「所以雖然咱們火力強大但能不硬拼就不硬拼,最終還是得用計。」
他指著地圖上那片開闊地。
「這地方,炮.架不住。」
「他們十幾門炮,得拉過來擺開,才能打。」
「但咱們絕不能給他們拉開架勢炮轟的機會!」
他看向鷹手。
「你帶人,提前去那片林子等著。」
「等他們走到開闊地中間,你帶人從後頭繞過去,把他們的炮和糧草給朕全部截了。」
鷹手點點頭。
朱慈炤又看向余萬年。
「你帶火器營和神機營,從正面迎上去。」
「別靠太近,就在林子邊上,用強大火力壓制住他們。」
「讓他們不敢往前走,也不敢往後退。」
余萬年挺起胸脯。
「臣明白。」
朱慈炤最後看向理察和史密斯。
「你倆帶白虎營和黑豹營,從兩邊包抄。」
「等他們一亂,你立馬帶人給朕衝進去,能抓多少抓多少。」
「之後能不能擴編黑豹營和白虎營,就看你們能抓回來多少俘虜了!」
「是!陛下!」兩人齊聲應下。
散了之後,朱慈炤一個人站在窗前。
外頭太陽快落山了,照在廣場上。
那些收麥子的人正往回走,扛著鐮刀,挑著麥捆,說說笑笑。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去坐下。
沈煉在旁邊站著,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朱慈炤才開口。
「沈煉,你說弗雷澤這人,是不是急了?」
沈煉想了想。
「急了。不急不會殺馬。」
朱慈炤笑了。
「急了就好。急了就容易出錯。」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讓弟兄們準備好,這一仗,可不比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