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手一臉頹喪的搖搖頭,「讓他給跑了!」
「那傢伙帶著幾個親兵往北邊跑了。」
「我們追了好久都沒找到蹤跡。」
「估計是在哪裡藏了起來......」
余萬年站在那兒,看著北邊黑漆漆的山影,罵了一句。
「這老東西,倒是只狡猾的老狐狸,而且腿腳還挺利索!」
鷹手問他追不追。
余萬年搖搖頭,把槍往肩上一扛。
「不追了,他跑回去,也許會比咱們抓回去有用。」
「說不定他也會跟那幫紐約客一樣,跟咱們打添油戰術!」
「到時候怕不是又要給咱送來一堆俘虜。」
「畢竟對於咱們來說,敵人來得多,繳獲也就越多。」
說著,他轉身往回走。
「清點戰場,死的堆一邊燒了,活的全押起來。」
「炮和馬車,能帶走的全給我拉回去!」
回到新長安府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下午。
余萬年帶著隊伍進城的時候,朱慈炤沒在城門口等。
他在莊園裡翻帳本,聽見外頭吵吵嚷嚷的,放下帳本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街上人頭攢動,那些華工端著碗蹲在路邊,指指點點。
「又抓了這麼多?」
「可不是,聽說這回抓了小一千。」
「那幫紅蝦兵,來多少死多少。」
俘虜被押進城裡,關進倉庫那邊。
摩根站在門口,看著那一長串俘虜,撓了撓頭。
他轉身沖後頭喊:「去,再搭兩排木棚!這哪兒塞得下?」
幾個白人俘虜被他使喚著,扛著木板去搭棚子了。
余萬年走進莊園的時候,朱慈炤已經坐回去了。
余萬年單膝跪地。
「陛下,打死六百多個,抓了八百三十七個俘虜。」
「繳獲火炮十二門,全是義大利貨!」
「還有一千多支火槍,彈藥無數。」
「馬車二十幾輛,糧食還沒來得及算多少。」
朱慈炤把他扶起來。
「傷亡怎麼樣?」
余萬年低著頭。
「火器營傷了十一個,神機營傷了二十三個。」
「白虎營和黑豹營傷了三十多個,死了七個。」
朱慈炤沉默了好一會兒。
「按規矩撫恤吧,別讓白虎營和黑豹營寒了心。」
余萬年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後重重點頭。
「臣替那些弟兄,謝陛下。」
朱慈炤擺擺手,「那個弗雷澤,怎麼沒能抓回來?」
余萬年撓了撓頭:「陛下,那傢伙是個老狐狸。」
「見勢不妙帶著帶著幾個親兵就往北邊跑了!」
「鷹手親自帶著人追出去二里地,都沒追上,也不知道躲哪兒了。」
朱慈炤笑了笑。
「跑就跑吧,倒也不是什麼重要人物。」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頭太陽快落山了,照在廣場上。
「讓孫茂上去看看那些炮,能用的架到岸上去。」
「那些繳獲的槍枝彈藥補充到給白虎營和黑豹營,糧食入庫。」
晚上,朱慈炤把人都叫來了。
余萬年、理察、史密斯、柯林頓、鷹手,還有李定國和顧炎武。
地圖鋪在桌上,幾個人圍著看。
朱慈炤指著那個山谷的位置。
「弗雷澤跑了,山谷也空了。」
「那個地方,要不要占?」
余萬年想了想。
「占了吧,那地方雖然偏,但離咱們不遠。」
「占了,以後往北邊也好走,那兩邊石壁,用處大著呢。」
柯林頓在旁邊點頭。
「余大人說得對,那地方易守難攻,占住了,就是個好據點。」
朱慈炤看向李定國。
「你覺得呢?」
李定國說。
「臣以為,占是要占。」
「但不用派太多人,百十個人修個據點就夠了。」
「那地方除了咱們,沒人會去。」
「派幾個會爬山的,把那石壁上的石頭再堆一堆,以後誰來都不怕。」
朱慈炤點點頭。
「行,那就在那裡修築據點。」
「派一百個人去,守著那個山谷。」
「這樣有什麼動靜,也能及時得知訊息。」
「免得被人打個措手不及。」
他看向鷹手。
「你安排人,輪流去盯著,別讓那地方出問題。」
鷹手應了。
散了之後,朱慈炤一個人站在窗前。
他看了一會兒月亮,突然開口。
「沈煉,你說那幫大不列顛人,還會來嗎?」
沈煉想了想。
「肯定會,他們不會死心。」
「這回跑了弗雷澤,下回來的,說不定就是正規軍了。」
「不過陛下,咱們是時候該主動出擊,給他們點教訓了!」
「否則這幫蠻夷,老這麼襲擾,也不是個辦法。」
「臣覺得該狠狠滅了他們的氣焰,好讓咱們也能休養生息。」
朱慈炤沒接話。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頭月亮底下那幾個巡邏的兵。
走了幾步,又退回來,換個方向走。
走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反正地里的莊稼不會跑,礦上的銀子不會少。」
「至於擴張的事兒,容後再議。」
他轉過身,看著沈煉。
「不過話說回來,他們要是真消停了,朕恐怕還會有點不習慣。」
沈煉愣了一下。
朱慈炤笑了。
「打了快兩年了,打習慣了。」
顧炎武從莊園出來的時候,外頭已經黑透了。
他站在台階上,揉了揉眼睛。
剛才跟陛下對帳本,對著對著就忘了時辰。
那些數字密密麻麻的,看得他眼睛發酸。
廣場上的篝火快滅了,只剩幾根木頭還冒著火星子。
幾個剛下哨的兵圍在火堆邊上,小聲說著話。
風把火星子吹起來,飄飄蕩蕩的,跟老家過年放的孔明燈似的。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往學堂那邊走。
學堂的木棚里還亮著燈。
他推門進去,白狼正趴在桌上寫字。
那孩子寫得認真,一筆一划的,連他進來都沒聽見。
顧炎武走過去,低頭看了看。
紙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大明皇帝陛下萬歲。」
字寫得不好,「萬」字少了一橫,「歲」字多了一點。
但一筆一划都很用力,紙都快戳破了。
顧炎武站了一會兒,沒說話,輕輕拍了拍白狼的腦袋。
白狼抬起頭,看見是他,咧嘴笑了。
「先生,我寫完了。」
顧炎武點點頭。
「寫完了就回去睡吧。明天還有課。」
白狼收拾好東西,蹦蹦跳跳跑了。
顧炎武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
遠處城牆上那面旗子還在飄,夜裡看不清顏色。
但他知道那上頭繡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