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炎武站在學堂門口,看著白狼跑遠。
夜風吹過來,帶著地里麥秸的味道。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莊園方向走。
走到廣場邊上,看見幾個黑豹營的兵還圍在火堆旁。
姆巴佩坐在最中間,手裡拿著塊烤馬肉,正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看見顧炎武走過來,他站起來,咧嘴笑了。
「先生,這麼晚了還不睡?」
顧炎武搖搖頭。
「你們怎麼還不歇?」
姆巴佩晃了晃手裡的馬肉。
「吃點兒東西,剛才去搬俘虜,累得慌。」
他說著,撕下一塊肉遞過來。
「先生嘗嘗,馬肉,硬是硬了點兒,但香。」
顧炎武接過來,咬了一口。
確實硬,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姆巴佩看著他,突然問。
「先生,你說那些大不列顛人,還會來嗎?」
顧炎武想了想。
「會來。」
「為什麼?」
「因為他們不會甘心。」
「更不想讓華人和黑人,在這裡過上好日子。」
姆巴佩聞言,頓時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很認真的說道:「那就讓他們來!」
「我姆巴佩會用血來證明,我對陛下和大明的忠誠!」
他把剩下的馬肉塞進嘴裡,狠狠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陛下說了,只有敵人死的越多,我們才能最終過上真正的好日子!」
旁邊幾個黑豹營的兵跟著笑起來。
顧炎武沒笑。
他看著那些人的臉,火光映在他們臉上,黑亮黑亮的。
這些以前見人就躲的黑奴,現在說起打仗,眼睛都發亮。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回到住處,黃宗羲還沒睡。
他趴在桌上,正對著一本帳冊寫寫畫畫。
看見顧炎武進來,抬起頭。
「寧人,你來得正好。」
「你先來看看這個。」
顧炎武走過去,接過他遞來的紙。
上頭寫著一排數字,密密麻麻的。
「這是什麼?」
黃宗羲指著那些數字。
「礦上這個月的產量,比上個月多了兩成。」
「麥克說,再挖深點,還能多不少呢。」
「還有周老根今天跟我說,今年預計能收三十多萬斤糧食!」
「比去年多出足足一倍!」
顧炎武放下紙。
「太沖,你說陛下下一步會怎麼走?」
黃宗羲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顧炎武坐下來。
「打了這麼多次,大不列顛人輸了這麼多次。」
「他們不會罷休,下次來的,肯定比這次還多。」
「咱們若是光守的話,估計守不住。」
「畢竟咱們看似強大,但根基不穩,萬一敵人聯合起來將我們這裡封鎖起來,那可就麻煩了。」
黃宗羲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說,咱們大明該往外擴張了?」
顧炎武沒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頭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只有風吹過來,帶著河水的腥味。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明天我去找陛下,說說這事。」
第二天一早,顧炎武便去找朱慈炤。
朱慈炤正在吃早飯,一碗粥,兩塊饃,一碟鹹菜。
看見顧炎武進來,放下碗。
「吃了沒?」
顧炎武搖搖頭。
朱慈炤沖王小白擺擺手。
「再盛一碗。」
顧炎武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挺稠,裡頭還有肉末。
他喝了兩口,放下碗。
「陛下,臣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朱慈炤看著他。
「說。」
顧炎武把昨晚想的事說了一遍。
說完,他等著朱慈炤開口。
朱慈炤沒急著說話,端起碗把粥喝完,放下碗擦了擦嘴。
「你說得對,光守不是辦法。」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可往哪兒打?往北?往東?」
顧炎武走過去,指著地圖上北邊。
「臣以為,先往北擴張。」
「弗雷澤跑了,他那兩千人也被咱們全殲,現在北邊肯定空虛。」
「咱們趁這個機會,把北邊那幾個據點占了。」
「以後大不列顛人再來,就沒有落腳的地方了。」
朱慈炤盯著地圖看了好一會兒。
「北邊那些據點,有多少人?」
顧炎武搖頭。
「不知道,得派人去探。」
朱慈炤點點頭。
「讓鷹手去,探清楚了再說。」
顧炎武應了。
朱慈炤又看向地圖上東邊。
「紐約那邊,漢考克最近怎麼樣?」
顧炎武說。
「老實得很,稅按時交,人也老實。」
「老利文斯頓被抓之後,他那幫人也消停了。」
朱慈炤笑了。
「消停了好,消停了,朕就不用分心。」
「可以再繼續乘勢擴張一下版圖了!」
他轉身走回去坐下。
「事不宜遲,立馬派人繼續先往北邊探查情況。」
「等探清楚了情況,再商量怎麼打。」
顧炎武站起來。
「臣這就去找鷹手。」
他轉身要走,朱慈炤又叫住他。
「顧炎武。」
顧炎武回頭。
朱慈炤看著他。
「你剛才說,守不住?」
顧炎武愣了一下,趕忙解釋道:「陛下,臣不是那個意思!」
朱慈炤擺擺手,「行了,不必緊張,朕明白你的意思。」
「你是說,不能光等著他們來打。」
「得主動打出去,儘量把戰場推到他們那邊去。」
「甚至得儘快擴張,獲得足夠的戰略空間。」
顧炎武點點頭。
「臣就是這個意思。」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卻見陛下又拿起地圖,盯著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顧炎武沒說話,輕輕帶上門。
鷹手接到任務,當天就出發了。
他帶了五個人,騎著馬,往北邊走。
走了三天,遠遠望見了弗雷澤當初紮營那個山谷。
山谷里空蕩蕩的,帳篷燒沒了,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空地。
幾具沒來得及埋的屍體躺在那兒,已經爛得不成樣子。
鷹手捂著鼻子,騎馬穿過山谷。
過了山谷,繼續往北。
又走了兩天,遠遠望見一個寨子。
木頭搭的,不高,但挺結實。
門口站著幾個哨兵,端著槍,來回走。
鷹手趴在一個土坡後頭,拿著望遠鏡看了半天。
哨兵不多,四個。
寨子裡頭有幾十頂帳篷,人進進出出的。
他數了數,估摸著有二百多人。
幾門小炮.架在寨子門口,炮口沖著南邊。
鷹手看了一會兒,帶著人往回走。
回來時已經是第七天下午。
他直接去找朱慈炤。
朱慈炤正在書房裡跟余萬年說話,看見他進來,抬起頭。
「探清楚了?」
鷹手點頭。
「探清楚了,北邊有個寨子,離這兒二百多里。」
「裡頭有二百多人,幾門小炮。」
「看旗子,是大不列顛人的。」
朱慈炤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鷹手指著地圖上一個點。
「就在這兒。」
朱慈炤盯著那個點,看了一會兒。
「二百多人,不多。」
他看向余萬年。
「你帶人去,把那寨子端了。」
余萬年挺起胸脯。
「臣帶多少人?」
朱慈炤想了想。
「火器營去五十個,神機營去一百個。」
「白虎營和黑豹營各去一百個。」
「加上鷹手的騎手,三百多人,夠了。」
余萬年點點頭。
「臣明天一早就出發。」
朱慈炤又看向鷹手。
「你帶路,把那寨子周圍的地形摸清楚。」
「別讓他們跑了。」
「放心吧陛下!」鷹手信心滿滿的說著。